一向門前冷落鞍馬稀的十七皇子府似乎一夕之間行事就高調了起來,人來車往頗有些繁榮之態,隨之惹來京城各路視線無數。而在有心人的的推動下,有關十七皇子妃聞灼灼聲色犬馬夜夜笙歌的傳聞日益喧囂塵上。京師但凡有些名氣的樂坊,其最出彩的男女樂伎舞伎皆會被召進十七皇子府獻藝,據傳皇子妃每每看到興起時,便會一擲千金,令各家樂舞伎同台競技,比舞鬥藝搏其一樂……還有那些個雜耍班子和口技藝人,隻要是在京師掛得上號有拿得出手名目的,亦在應召之列,聽聞一口技藝人以一曲“馬踏千重雪”驚豔了十七皇子妃,皇子妃聽得高興竟直接賞下百片金葉子……而最得十七皇子妃歡心的當屬擊鞠、蹴鞠,角觝等,她甚至令入府的各大樂坊的男女樂舞伎們換上遒勁獵裝,對陣競技,看到興起時,甚至親擼了袖子率領貼身侍女上了場,將一幹身嬌肉嫩的男女樂舞伎們“踢”的眼淚汪汪,“摔”的哭天抹淚兒……所謂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在一堆堆明晃晃金燦燦閃花人眼的金銀錠誘惑下,甚至是為其贖身的承諾下,一眾或為財或為自由身的樂舞伎們硬是咬緊了牙關決絕上場,更是樂得各樂坊的主事娘子們緊急請人訓練自家頗有些氣力粗使的丫頭小倌們,隻盼望能在對戰十七皇子妃的擊鞠場上嬴得一球得更大的彩頭兒……總之,十七皇子妃是花樣百出且日日不帶重樣的,而奇怪的是,一向對皇子妃聞氏女不假辭色的十七殿下嬴容對此竟是聽之任之。十七皇子府,演武場,觀武台。雖說十七皇子嬴容不為帝喜,府邸的奢華恢弘比不得得寵的皇子們,可皇子府的規製擺在那兒,該有的自也不缺,就如這演武場,不過現下這演武場卻是弦樂嫋嫋,美人踏歌,廣袖飄搖曳曳,舞姿翩翩……在坐的九皇子妃馮嫣默默的看了眼上首做東道的十七皇子妃聞灼灼,心有複雜,她因著有孕在身,原本月份小應呆在府中靜養,然閑在府中的她實在是無聊的緊,又得知六皇子妃等人今日攜手而至同訪十七皇子妃,恐對她有提點救命之恩的十七皇子妃有失,於是這才主動上門拜訪,而不放心自家嬌妻且經常性告假不參加朝會的九皇子嬴實自是如影相隨。此時的六皇子妃沙若靈,唇邊一抹似笑非笑,含著深意的視線若有若無的掃過正興致勃勃聽樂賞舞的聞灼灼,莫說她的夫君,便是她也實在是心有納悶:這老十七夫妻二人到底搞的什麼名堂?一個不為帝喜,一個母族獲罪,雙雙不老老實實夾著尾巴做人,怎還招搖起來了?因著朱太後的壽辰將至,宮裏的蘇母妃提醒她對聞灼灼適當表示一二,雖僅需麵子情,可對外還是要展現出她這個六嫂的親和來,畢竟,十七皇子妃聞灼灼大鬧長平伯府已是帝都人盡皆知,而殺子滅女且奸淫擄掠殺害良家女的伯府世子李義興的所作所為更是激起了民憤洶洶,“掀”了長平伯府揭露其條條罪惡的聞灼灼成了為民發聲的英雄,於是,因她之故,令遭母族牽連而接連被夫家或病故或休棄的聞氏出嫁女們也被民意憐憫同情了,如此,皇家的臉麵似乎也難看了些……既然六皇子嬴宏以仁孝聞名廣受讚譽,她六皇子妃又豈能不緊跟夫君腳步,將皇家兄友弟恭之情展現人前,便是男人不出麵,她這個六皇子妃出麵已是足矣,於是,才有今日以她為首的一眾皇子妃們上門。九皇子嬴實邊剝了個汁水濃鬱的果子親喂到自家嬌妻口中,邊笑眯眯道:“十七弟妹啊,‘折香’樂坊的莫蘭姑娘一曲‘馭風登九天’宛若仙音降世,其舞亦是美妙至極,這莫蘭姑娘的琴舞本殿早想一觀,奈何她身價太高又邀者眾,此番能夠親見莫蘭姑娘撫琴起舞還真是沾了十七弟妹的光了,嘿嘿……”似是心滿意足的嬴實白胖的臉上笑容毫不作偽,引來一眾皇子妃各異目光:這個肥九,怎就如此不講究,連大實話都說了出來,不過,他還真是個寒酸沒錢的,嗬嗬……這九殿下放著朝會不去,隻知圍著媳婦打轉兒,瞧他這沒出息的傻樣兒,嫁這麼個郎君,真真是苦了九皇子妃了……可,九皇子妃真就命苦嗎?眼見著九皇子妃馮嫣似笑似嗔的瞟了眼九皇子,九皇子一張白胖胖的臉立時就笑成了一朵花兒,對著自家媳婦笑得諂媚又傻氣,嘴裏還笑嗬嗬著:“娘子,你怎就這麼美呢,為夫的怎就這麼看不夠呢?!”坐在近處聽在耳的幾位皇子妃臉色僵,兩眼更是瞬間瞪大了,而馮嫣卻是眉眼彎彎紅唇翹又嗔了肥九一眼,雖愉悅卻並無羞澀,顯然,這等話肥九沒少在自家媳婦麵前說叨。於肥九,白聽曲兒白看舞能不高興麼!大把撒金銀給這些樂舞伎?他是傻了才會幹呢,將這些金銀花在自家媳婦身上不好嗎?!眼瞅著肥九顛兒顛兒的給媳婦嘴裏喂果子又是給端茶潤口的殷勤模樣兒,眾皇子妃忽心裏就冒出了絲絲酸意,咳,她們何曾被自家夫君如此真心殷勤溫柔小意的侍候過啊?!感覺被九皇子妃臉上舒心笑容紮了眼的十三皇子妃李芷微扯了扯嘴角,壓下心頭的酸意不快,剛想說什麼,對麵的八皇子妃已笑對聞灼灼道:“十七弟妹,外麵皆傳你因著母家獲罪失了心智行止異常,枉我們這些做嫂嫂的白白為你擔了心,還巴巴的趕了來想著如何勸慰你,未想你倒是快活的很!”似突有所覺所說不妥的八皇子妃訕笑一聲,“哎喲,瞧我這張嘴……十七弟妹,你素知八嫂是個直言爽利的,可千萬莫往心裏去,我們這些做嫂子的也隻是擔心你罷了。”瞅了眼這素來拜高踩低現又強刷存在感的八皇子妃,聞灼灼隨手一擺,爽聲道:“八皇嫂,所謂眼見為實耳聽為虛,可眼見都未必是實,更不消說這口口相傳的了,我母家獲罪是真,可因而失了心智行止異常卻是傳言誤人,否則,今兒我就不會好生的在此同諸位嫂嫂談笑觀賞舞樂了。”以為聞灼灼強裝堅強又恐她再被某位皇嫂直言爽利的話語所傷,九皇子妃馮嫣柔聲轉了話題:“十七弟妹,方才莫蘭姑娘的一曲‘馭風登九天’已是美妙至極,不知接下來可還有能與之相媲美的舞樂?”聞灼灼笑了:“九嫂,賞過歌舞,自是要來些不同的,否則豈不乏味,我已安排了‘胡人館’的樂人們獻藝,一會兒準讓眾位嫂嫂們看得盡興,不過,現下卻是要先行賞的……”一隊高鼻深目的胡人男女樂人正等在角落候著上場獻藝呢,十三皇子妃眉頭微蹙,心內不以為然,除了早就看膩了的胡旋舞,還真想不出胡人樂人們還能有什麼出彩的樂子來?候著獻藝的隊伍中一臉上塗彩的胡人抬眼看著台上穿戴華麗麗像塊耀眼金子般奪人視線的聞灼灼,勾了勾唇,勾起一抹冷笑,暗暗咬牙腹語著:十七皇子妃聞灼灼,成拂衣,你死定了!聞灼灼看向一曲罷早已起身而立微垂首斂目靜候著的樂伎莫蘭,悠悠道:“莫蘭姑娘,聽見沒,方才連九殿下都誇你一曲‘馭風登九天’宛若仙音降世,貴人們麵前你沒給本娘娘丟臉,本娘娘有言在先,能搏得本娘娘高興的自會重重有賞,說吧,你想要什麼賞賜?是要金銀呢還是想贖身?”若之音忽就響在了頭頂,眉目如畫堪稱絕色的莫蘭撲騰一聲跪倒在地,朝著聞灼灼方向重重一叩頭,再抬頭時聲音微顫卻是堅定:“莫蘭別無所求,隻求娘娘能為莫蘭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