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能好生的活著就行!(1 / 2)

“娘娘,藥郎不要千金,隻想要贖身自由!”藥郎神情緊張,唇幾近抿成直線,一字一句著。聞灼灼並不意外,剛想應允,不料藥郎緊接著又道:“可藥郎並非為自己所求,還請娘娘恩允,將給藥郎的賞賜給我弟弟,給他贖身。”“你弟弟?”聞灼灼一怔。“是,我有個十歲的弟弟名叫藥小七,我們一起被賣進了‘笑攬春風’樂坊”,藥郎眼底裏泛了紅,聲音低沉而焦灼,“弟弟病重已一旬有餘,因著我兄弟二人隻是低賤的樂奴,我無銀無醫更無藥,隻能眼睜睜著弟弟病勢沉重卻無能為力,如今,藥郎別無所求,隻求娘娘開恩,給我弟弟贖身救他性命!”藥郎又重重叩下頭去,兩滴熱淚砸在了地上,很快被幹燥的土壤暈染開來。看著披一身濃重悲涼氣息的藥郎,不及聞灼灼開口,跪在藥郎身邊的呆丫忽就抬起頭,大聲道:“娘娘,要是藥郎的賞金不夠,就拿我的抵,我也不要賞賜了,您把給我的賞金換成給小七弟弟找郎中看病買藥成嗎?”呆丫?藥郎驚訝,在樂坊中他同這個呆丫也沒什麼交情啊,甚至連話都沒說過幾句。呆丫瞪著大大的眼睛,朝著馬上的聞灼灼強調道:“娘娘,呆丫不要賞金,呆丫隻想小七弟弟快些好起來。”“笑攬春風”樂坊的柳娘子氣急,她還想著將呆丫的賞金給私吞了呢:這個蠢丫頭究竟知不知道自個在說什麼?呃,對了,她還真是個蠢的,否則就不會叫呆丫了。聞灼灼心有好奇,藥郎兄弟情深可以理解,可呆丫又是為何?難不成這丫頭喜歡藥郎,可眼見她一雙清澈無垢的眼神,分明沒有半絲男女之情。聞灼灼頗感稀奇:“呆丫,千金可不是個小數目,足夠十個你這輩子的花用,你當真要用你的賞金來抵?”呆丫使勁點了點頭:“娘娘,我食量大,在樂坊裏總是吃不飽,還因為能吃常挨管事娘子的打罵,別的樂伎也都嫌我蠢笨拿我取笑逗樂子,隻有藥郎不會取笑我,小七弟弟還時常會將他的吃食省下來給我,”呆丫又加重了語氣強調,“他們對我好,我要報恩,我不要賞金,我隻要救活小七弟弟。”琴棋書畫心有感動:呆丫哪裏就蠢了,分明就是個知恩圖報的好丫頭啊!如果藥小七有知的話:不,我不是省下食物給你吃,我隻是食不下咽,而你又總是眼巴巴的盯著我碗裏的吃食吞口水,既然食不下咽,索性就給你吃好了。“柳娘子,”聞灼灼抬眼看向正在朝呆丫橫眉立目默默運氣的柳娘子,道,“本娘娘再多賞你們‘笑攬春風’三千金,當是藥郎兄弟二人和呆丫的贖身費了。”既然都已經插手了,就不再乎多贖一個小的了。聞灼灼默默給大好人的自己點了個讚。“娘娘……”似知柳娘子想說什麼,聞灼灼居高臨下睇了她一眼:“你還甭給我拿莫蘭姑娘那兩萬金的贖身費來說事,三千金贖一個不解風情的男樂,一個粗使的丫頭,外加一個病重的孩童,你已經賺了個盆滿缽滿,柳娘子,你,要懂得知足!”若是個解風情的討得了客人歡心,藥郎又怎會為請醫者的銀子和藥材犯愁呢。一直神色淡漠對眼前之事毫無反應的嬴容直到此刻才看了過來,可隻淡淡的一眼,柳娘子就渾身汗毛豎,生生感受到了對方淩人的氣勢威壓,雖傳言十七皇子不是個受寵的,可畢竟是陛下的兒子,彈彈手指也還是能碾死她的。“奴知足,奴知足,多謝娘娘厚賞。”柳娘子不由縮了縮脖兒,連連顫聲稱是。聞灼灼目光示意,旋即有府中侍衛上前,要帶著柳娘子藥郎和呆丫去往“笑攬春風”及官府拿身契辦理相關手續。“娘娘大恩,藥郎兄弟沒齒難忘,若有來世,我藥郎定當結草銜環以報娘娘今日大恩!”意外驚喜來的太突然,藥郎真心誠意的又叩下頭去。“謝娘娘大恩!”身邊的呆丫見藥郎“呯呯”叩了三響頭,愣了愣,忙不迭也朝著聞灼灼拔馬離去的身影“呯”的磕下頭去。打馬而去的的聞灼灼頭也不回的揮了揮手,慵懶又若泉水淙淙的聲音飄在空:“本娘娘不用你們來世報恩,今世能好生的活著就行。”嬴容目光微閃,扭臉看向沐浴在陽光中神色清淡卻難掩綽約風彩的聞灼灼,一聲無奈的輕歎消彌在唇齒間:能好生的活著就行!她的要求真不高,可,於她,卻已是遙不可及的奢望。隱在暗中的百裏香靜靜的看著這一切,看著那遠去的分明瘦削單薄卻未在重重打擊下稍顯頹勢的挺俏身影,眼底裏明明滅滅,似有所思。盯著聯袂而去的十七皇子夫婦,台上的八皇子妃難以置信,更是心有不快:“十七弟夫婦就這麼走了?寧可管幾個低賤樂人的閑事,卻把我們晾在這兒連句問候都懶怠多說,當真是沒有禮數!”“八嫂,”肥九小心翼翼的扶起自家娘子,笑眯眯的瞟了眼氣哼哼的八皇子妃,慢悠悠道,“十七弟妹請我們曲兒也聽了,舞也賞了,十七弟還親下場打了擊鞠賽,您還要他們夫婦二人如何招待我們?人,要知足啊。”“你……”“這都大半日了,我娘子也累了,我們夫婦就先行一步了,嘿嘿……”肥九樂嗬嗬的護著九皇子妃走了。塗難兒等人早已被皇子府的侍衛“趕”出了府,而輸了擊鞠賽的“胡人館”的胡樂們也在館主的帶領下早早退了場,此時,拿到賞金彩頭的各樂坊的管事娘子帶著自家樂人也已在虎視眈眈的府中侍衛“驅趕”下樂滋滋的走了,一時間,偌大的演武場顯了空曠靜寂,主人家既已發了話,六皇子妃等人也不討沒趣,至於回去後如何編派在十七皇子府中的所見所聞,就不是十七皇子嬴容所能控製的了。東來閣。懶懶的斜坐在院中雕花案幾後,單手支腮似在蟬鳴中小憩的聞灼灼睜開眼眸,瞅著徑直來到案幾前,撩衣袍端坐下來的嬴容,輕扯了扯唇角:“殿下,我以為該說的演武場上早已說完,您這又跟了來,可是還有什麼指示?”看著眼前這慵懶又毫無作偽姿態的女子,嬴容一時無語,顯然,聞灼灼並非是對他全然信賴親近才表現的如此放鬆,實是根本未將他放在心上才會這般懶怠不以為意。這個認知令嬴容心有悶悶,可依然是木著張臉,轉了目光看著院中那株開得正盛的石榴樹,淡淡道:“本殿已吩咐下去,太後的千秋大壽之前,不會再放閑雜人等入府,你就在府中休心養性吧。”別想著出府,也別再想著擊鞠蹴鞠角觝等樂子了。無媚自風流的桃花眸微眯,聞灼灼笑得瀲灩又淡然:“托太後娘娘的福,在太後的千秋大壽前我還能繼續當這皇子妃,安安穩穩的活著,殿下您放心,我懂。”彼此意會的兩人平心靜氣的一問一答著,氣氛倒是詭異的寧靜祥和,末了,沒了話說的兩人靜靜的坐著,一個支腮半闔了眼,一個微頹了肩目光放空,似是在享受這難得的清靜。一眾聞訊而至的妾室在院外探頭探腦,演武場裏的熱鬧她們不是不想參與,可貴人們在座,又豈是她們這些妾室能相陪左右的,現下她們被侍衛擋在院門,雖不敢放肆吵嚷,可也心有不甘的探頭張望院中情形。低醇的聲音忽輕輕打破了這難得的祥和畫麵,眼底裏又顯了清明的嬴容看向聞灼灼:“你為何要詆毀‘安平’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