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益之嘴唇抖了抖,這麼些年,他直謹小慎微,就怕惹出事端,千防萬防,終究還是難逃命數啊。
豈料,那中年男子忽然撲通跪地,以頭搶地,“千錯萬錯都是草民的錯。”
李益之不防他會突然下跪,時情急喊出了聲,“哥!”
想捂嘴已經來不及了。
哥?白玨定睛朝那男子看去,太子李宏子嗣頗多,李益之的母親不過個婢女,並不得寵,李益之又是那種怯懦,與世無爭的性子,在兄弟姐妹中也毫無存在感。然而,他倒是有個親兄弟名喚李響,當年頗受李宏重用。似乎與李益之關係並不怎麼樣。
過去的十年於白玨來說不過是睡了覺,乃至於她現在都能清清楚楚回想起,當初李響是如何的少年郎君,意氣風發。如今再看眼前畏畏縮縮的中年男子,心中的感慨不可謂不複雜。
李響趴在地上,話說不停,已將罪責全攬在自己身上了。
白玨大致也聽了個緣由,原來廢太子李宏的子嗣,最終隻留下三人,個便是李益之,另兩個則被貶為庶民。說是貶為庶民,卻不容許他們生活在都城,而是流放到
了千裏之外。
本都是王子皇孫,養尊處優,乍然貶為庶民,又是那等貧瘠苦寒之地,任誰受得了?
其中個沒過二年便投湖死了。倒是這李響頗能吃苦耐勞,這麼些年竟忍了下來,放平心態,安心做個老農。甚至還娶妻生子了。
如果日子順遂,倒也能這麼過下去。奈何當地豪紳強占良田,逼得百姓怨聲載道,苦不堪言。李響也是被逼的沒日子過了,才離開了那鬼地方,南下往都城而來,是離開日久,思鄉之情益發強烈,二是南邊富饒,容易找營生,也好養活老婆孩子嶽丈嶽母。
也是老天庇佑,家人順順利利到了都城近郊,先是靠打獵為生,後來攢了銀錢也租了田地。本以為切都向好的發展,奈何年初嶽丈生了場大病,家子的積蓄全沒了,就連田地的租稅都交不起,又叫東家給收了回去。嶽母這急,身子也不好了。而促使他這次不顧生死來找安定郡王的則是他的小兒子得了熱症無錢醫治,眼看快要不行了。他也是被逼無奈了。
李益之聽著哥哥的敘述,不覺流下淚來。
白玨聽到這,頓,“都這麼嚴重了,你還在這跟我廢話?”
李響愕然住嘴,不知她何意。
白玨揮手趕他,“快去!快去!你妻子兒女都在等你回去,孩子還病著,快些回去吧。”
“顧……”李益之實在叫不出來,“姑娘。”
白玨:“孩子都病成那樣了,請大夫了嗎?”
李響:“抓,抓藥了。”他手裏抱著個大包裹,剛他兄弟給他的。
“去吧,去吧。”白玨朝他揮手,“我又不是官府,我不管這些事。我過來,不過是請李兄與我們同獵些野物作樂罷了。”
李響不再猶豫,抱緊懷裏的東西,磕磕絆絆的跑走了。
李益之眼看著兄長走遠,回過神,深深朝白玨行了禮,“顧……姑……娘貴姓?”
“你覺得我應該姓什麼?”白玨人都已經轉過身了,忽然回頭,燦然
笑。
有那麼瞬,仿若時光回流,李益之的眼前出現了另個人。
他其實知道她是誰,直都知道。
顧太尉金屋藏嬌,都城裏都傳遍了,他裝作懵懵懂懂,不過是為了多事不如少事。
我不知,我不懂,我沒看見,我沒聽見。
如此,便能自保了。
這日,白玨帶著孩子們在外頭玩的甚是開心。夏迎春和李益之陪玩了天,起先李益之還有些惴惴不安,後來漸漸也放鬆下來,直到回城,不得不感慨句,已經好多年沒有這麼輕鬆過了。
待他們回城,天已擦黑。
顧容瑾早在這之前,已收到了封密函。
李益之假裝偶遇隨太尉親眷起出了城,又偷偷摸摸將本該流放千裏之外的李響帶了出去。
李響早二年就回了都城,顧容瑾知道。
李益之這些年直有接濟他親哥,不過做得很隱蔽,小心謹慎,這些顧容瑾也知道。
今日,李益之會急匆匆將人送走,估計也怕京畿營的人查到他那不得善了。
他本性良善,又是個膽小如鼠的人,這些舉動都在顧容瑾意料之中,因此也沒放在心上。
隻是,他今日公務繁忙,直到現在才剛剛歇下,沒陪“她”和孩子們外出散心,心裏過意不去,於是抖披風,翻身上馬,親自迎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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