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灰衣老者的後頸被滴上了一粒水珠,一陣涼意。
不!是楚不問掌心的鮮血。
楚不問渾身浴血,麵容模糊。
楚不問掌心沒了尖刺,滿是鮮血,握住匕首的手,與匕首刀柄處有些滑手,但這不影響他割開灰衣老者的後頸。
楚不問模糊的臉龐上看不清表情,隻是眼神之中透露著些許懊惱。
因為他手中從王明術那奪來的“明光”,隻能在如此勉強的狀態下,斬出灰衣老者的後頸白骨,卻未能斬斷。
這是楚不問最後的倔強。
豫讓賦予楚不問最隱蔽的神通,一生隻有一次——“替死”。
就這麼被楚不問用了。
這些是為何剛剛躺在地上的楚不問,在灰衣老者近身之前,還要在心湖之中開口。
他在勸豫讓,豫讓覺得此刻用掉不值得。
明明可以跑的。
用掉,再跑,來得及。
假若能夠逃出生天,以後殺人,都不要再是這種光明正大的場合下就好,那樣楚不問應該不會失手,淪落到要使用“替死”神通的地步。
所以,一擊得中,楚不問此刻極其虛弱的身軀,完全難以支撐他展開那冠絕道宇的輕身絕技。
半垂著頭顱的灰衣老者必然沒死,楚不問心裏有數;王明術救活了還能不能繼續當那“王之暗刃”,他心裏依然有數。
氣出了,便要走了。
走不走得了,則是另外一回事。
這也是豫讓在楚不問心湖之中,勸他別倔的原因。
這一戰,不論楚不問幸存與否,注定是他站上巔峰之前的成名之作。
但是很大可能,是遺作。
因為楚不問此刻逃跑的身形踉蹌,飛都辦不到。
更別說他那異於同階修士的輕身之功。
在王家大本營內,幹翻一個來一個,是楚不問必然要麵對的。
至於王家那些衝上來還不忘口中喊打喊殺的一些修士,在楚不問眼裏與普通人沒什麼區別。
上來便是送死,即使他現在虛弱至極。
“豫讓,能撐我多久?”楚不問此刻還能在心湖之中與本命神溝通。
“撐不住,代價太大。”豫讓的語氣,與張悠之麵對張冕時的恨其不爭,一時無兩。
“那就有緣再會了。”楚不問本想有著生命末路時最後一絲風度,卻不承想,峰回路轉,“我與你素來就特別有緣。”
楚不問看到了生機,豫讓也看見了。
因為,楚不問突圍而去的方向,王府大門前的上空。
一位白發老者,於虛空中張開雙臂。
雙手擎雷而來。
胸前白須被雷光映照,宛若雷神降世。
雖遲但到。
楚不問此刻身形停駐在了王府大門的內側,仰頭看著天空之中的來人。
來人見楚不問素來出塵的俊美麵容,此刻五官被灼燒得模糊不清,渾身數不盡的刀口,已經沒有鮮血淌出,外翻的皮肉泛白,血無可流。
兀自怒火中燒!
雷霆更甚!
身形不降反升!
“五雷正法!聽我敕令!九天玄霆!皆至此處!給老子砸!”
千畝王府的上空,今日的天空有著兩個太陽。
一個遠點,柔和些。
一個近點,在頭上。
身為晚輩的楚不問,對著半空之中,雙手舉雷日之人,發自內心稱讚道:“老親家,有點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