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未喊完,孫堅已經催馬上前,一刀削去了他的頭顱。那具沒有腦袋的軀體沒有倒下,兀自朝天噴著憤怒的鮮血!
“跪地求饒也是死!咱拚吧!”那些倒在地上喘大氣的農民又一次蹦起來,揮舞著所有能拿的東西,迎著官軍的馬隊襲來。頃刻間所有人都殺得血葫蘆似的,隻有黃巾和鐵盔做標誌。戰馬嘶鳴著衝撞往來,冬日裏刀槍與農具相撞,時而火星四射。被砍落的頭顱被人踩馬踢滾來滾去,被刺倒的馬匹無力地掙紮直到被踏成一攤肉泥。遠遠望去,汩汩的鮮血好像汪成一個個血潭,進而漸漸凝固、發紫、變黑。這一次比西華之戰更加慘烈。
也不知道拚了多久,黃巾軍終於喪失了最後的鬥誌,連四散奔逃的氣力都沒有了,紛紛坐倒在地,目光呆滯地等待著死亡。官軍則像憤怒的鐵錘,鑿出一片片血海。這已經不再是戰爭了,而是屠殺!
曹操定下馬來,看著四周往來斬殺的兵丁,到處都是血、到處都是殘肢斷臂,到處都是撕心裂肺的哭嚎。他覺得自己仿佛置身於地獄血海,他大聲呼喊:“夠了!夠了!不要再殺了!”
可哪裏有人聽他的,那些軍兵仍然像魔鬼一樣宣泄著各自的憤恨。曹操一眼看見不遠處樓異舉著槍亂刺,他趕上前一把拉住他的槍杆:“別殺了!夠了!”
樓異已經殺紅了眼,奪過槍還想刺人。曹操湊上去,回手給了他一記耳光:“別殺啦!你他媽聽沒聽見啊?”
“我聽到了!”樓異竟然對著自己的主子咆哮一聲,隨即眼淚像潮水般湧了出來,“為什麼不殺?咱們的兄弟都沒了……嗚嗚……你睜開眼看看!咱們三千騎還剩幾個人啊……”他把長槍一扔,伏在馬上痛哭不已,“為什麼要打仗?為什麼要打這該死的鬼仗呀!”
是啊,為什麼要打仗呢?曹操抬頭望著這血染的戰場:官兵也已經殺不動了,都耷拉著臂膀,茫然若失地矗立在大地之上。餘生的農民似行屍走肉,撫著創傷往四外搖晃著散去……夠了,所有人都已經厭惡這場荒唐的戰爭了……
朱儁督著所剩無幾的親兵趕來,他麵色慘灰,神情憔悴,仿佛一日之間又蒼老了十歲:“結束了,終於結束了。”
“我錯了……我這輩子再也不想上戰場了。”曹操咬牙痛哭出來。
血紅的夕陽映照著血染的大地,屍橫遍野萬籟俱寂……
中平元年(公元184年)十一月,朱儁剿滅南陽黃巾軍。
與此同時,河北的皇甫嵩攻破下曲陽,斬首“地公將軍”張寶,俘虜黃巾餘眾十萬。為了防止再次反叛,他將十萬人全部屠殺,以屍體混合沙土築成京觀①警示黎民。
至此,氣勢磅礴的黃巾大起義徹底失敗,餘眾轉為遊擊,藏於深山老林中繼續抵抗。朝廷晉封皇甫嵩為左車騎將軍、朱儁為右車騎將軍,在二人力保之下盧植無罪赦免。秦頡正式受命擔任南陽太守,孫堅升任別部司馬。除此之外,蘇代、貝羽、趙慈等人官封縣令、縣長,似他們這樣因軍功擔當官職的地方豪強天下數不盡數。這也為後來的豪強割據埋下了隱患。
曹操力戰有功,轉任兗州濟南相,成為封疆之吏。但是,他從洛陽帶出來的三千騎,隻有不到二百人凱旋回朝。他總算是明白了,任何一位將軍的威名都是靠殺戮與血腥鑄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