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躺了多久,就聽一陣馬嘶,柴扉頓開,卞秉跑了進來:“姐夫!快回家,我姐姐要生了!”
“什麼!?”
“這孩子要早產,快跟我走吧!”卞秉一把將他拉起來。
曹操也顧不得披件外衣,跟著出門牽了大宛馬,騎上就往家趕。這一跑起來可就看出馬匹好壞來了,大宛馬萬裏挑一的良種,卞秉的馬哪裏趕得上?不一會兒工夫就落得瞧不見影兒了。曹孟德真是心急如焚,恨不得肋生雙翅飛回家中。可他越著急越催馬,迎麵吹來的風就越大。
令人討厭的是,這狂風中卷著黃沙,不留神就會眯眼。少時間忽然黃沙驟起,鋪天蓋地的揚塵把天空都染黃了。前麵凜冽的大風打著卷,把荒野的沙土卷起,仿佛一條從天而降的黃龍!
曹操也顧不得有沒有危險了,用手捂住鼻口,眯起眼睛,縱馬低頭就往前闖。待闖過那陣黃沙,風漸漸就小了,他卻搞得一臉塵土,暗暗咒罵鬼天氣,繼續往家趕。今天這一程,大宛馬算是徹底顯出了腳力,遠賽過當年救長社的奔襲。
不多時這五十裏就跑下來了,曹操也不下馬,直接催馬入莊園,遠遠就見大夥早守在他家院門口了。
“來晚嘍!”夏侯淵第一個扯起了嗓門,“孩子都生下來了,將來你必定做不了這孩子的主。”
曹操感覺眼冒金花,打著晃下馬,隻管往裏擠也不答話。等跌跌撞撞到了卞氏房門口,丁氏夫人從裏麵出來,問道:“你怎麼這麼狼狽?快來看看吧,孩子早生下來了,都洗完澡了。是兒子!兒子呀!”
聽她道出兒子,曹操並沒說什麼,心裏還是惴惴的。
當年劉氏夫人產子而亡,那一幕慘劇不知困擾了他多久。他簡直不敢再麵對產婦了。怵生生進了屋,卻見卞氏躺在榻上,額角的汗已經拭去,正朝著他笑呢!
卞氏根本不像剛生完孩子,底氣十足道:“阿瞞,咱們兒子真疼我,都沒叫我費什麼氣力。”曹德媳婦笑嘻嘻地把繈褓抱到他麵前——白白胖胖的,哭得可真歡呐!
母子平安一切安好,曹操提著的心總算是放下來了。
“想不想抱?”兄弟媳婦笑道。
“哦。”曹操伸手就要接孩子。
丁氏趕忙攔著:“別抱別抱!瞧你一身的黃土,快去洗洗臉洗洗手,撣撣衣服!”
曹操聽了他的話,探手就要在一旁的盆裏洗手。
“哎呀!你是怎麼回事?那是給孩子洗澡的,你沒看見嗎?”丁氏都氣樂了,“一盆子血水能洗嗎?去外麵洗。”
卞氏對丈夫失常的舉動有些失望,看見兒子為什麼不笑呢?他雖然趕了回來,心卻根本不在這裏。她望著丈夫的背影,不自信地強笑道:“他一定是樂暈了……大概樂暈了……或許是吧……”丁氏無奈地與她對視了一眼,都是跟曹操同床共枕的,倆人的感覺相同,這不言而喻了。曹操似踩著棉花般走出來,夏侯淵、曹德趕忙過來為他拍去身上的土,親友們緊緊圍了上來。
“又得了兒子高興嗎?”
“你們長房人丁興旺啊!”
“他都傻了!”
“叫什麼名字啊?”
“對呀,起個名字吧。”
曹操隻感覺黑壓壓的人群擠到麵前,也不知是黃沙眯眼還是怎麼著,所以人都恍恍惚惚。隻看見呂昭抬手遞了筆來:“爺,您把小弟弟的名字寫我手上吧!”
他接過筆,不由分說在他掌中寫了一個“不”字。
“這叫什麼名字?”大家議論紛紛,又見曹操提筆重重地在下麵加了一橫,似乎還想將這一筆彎下來,卻忽然頓住了。他悚然搖了搖腦袋,一句話都沒說,把筆往弟弟手裏一塞,跟著樓異洗臉去了。
眾人都緊跟其後繼續拿曹操開玩笑,隻剩曹德與呂昭還在那裏。呂昭把手倒過來一看,笑道:“我認識這個字,丕!這小弟弟叫曹丕。”
“丕者大也。這名字好霸氣啊!”曹德笑了,但當他仔細看呂昭掌中這個字時,笑容忽然凝固了,“這個丕字怎麼會是……他想寫那個‘否’嗎?”
“二叔,這名字不好嗎?”
曹德想說什麼,但還是忍住了,隻強笑道:“沒有,叫曹丕挺好的……挺好的……”
呂昭眨麼著黑豆般的眼睛,搞不懂這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