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4章 第4章(3 / 3)

這話聽著似乎暗藏嘲諷之意,原本一直低頭喝茶盡量不引人注意的步雲夕,忍不住朝皇後看去,恰好看到她眼中一閃而過的一絲蔑視。

裴太妃柳眉微挑,臉上笑意不減,“皇後今兒怎麼過來了?”

裴太妃不是皇帝的生母,皇後無須每日晨昏定省,更何況皇後的年紀比裴太妃還大一些,隻每月初一到乾祥宮探視即可。

皇後薄唇一抿,硬生生擠出一點笑容來,“九弟大婚,皇上心裏歡喜著呢,囑咐我定要好好籌辦初十晚上宮裏的宴慶,我特意過來和太妃商討具體事宜,也順道見一見王妃。”

曆來親王大婚,婚宴都在自己府裏辦,但皇帝一向偏愛這個幼弟,早說了要在宮裏再辦一次宴慶,熱鬧一下。

裴太妃懶懶道:“皇上有心了,普通家宴而已,一切由皇後作主便是。易之和雲笙是晚輩,理應他們到立政殿拜見你才對,怎能反過來讓皇後親自找上門了?沒的讓人說他們沒規矩。”

說著朝李諫看了一眼,李諫會意,忙讓人端茶來。步雲夕心裏老大不樂意,暗罵這宮裏規矩多,但在素音嚴厲的逼視下,隻好規規矩矩和李諫一起向皇後敬茶。皇後循例說了些喜慶話,賞了步雲夕好些珠寶首飾。

太子妃在一旁笑著道:“母後聽說昨兒迎親時的事了,一直擔心王妃來著,本想在立政殿等的,是我著急,拉上母後過來蹭蹭太妃您的喜氣。”

裴太妃嗔道:“你還要蹭什麼喜氣?這不又懷上了?這會不好好在東宮養胎,到處亂跑。要說蹭喜氣,該是雲笙蹭你的喜氣才對,我不像皇後兒孫滿堂,就易之這麼一個兒子,如今也沒啥好盼的,隻盼他倆早日開花結果,生個大胖小子讓我抱抱就心滿意足了。”

皇後一共有三子三女,嫡長子是太子,二皇子寧王也早已成家,還有一個燕王是皇帝最小的兒子,今年隻有十七歲,因生母早逝,一直由皇後撫養。太子妃之前已生了四個女兒,這回是第五次懷孕。

說起子孫眾多,皇後終於找到一絲優越感,幹癟的臉上總算現出由衷的笑意,“太妃不必著急,男人嘛,誰年輕時沒些風流韻事,成了家當了爹,自然就修心養性了。易之是個聰明人,成了親自然懂得收斂。”

太子妃笑道:“可不是,聽說昨晚昭華閣可熱鬧了,長安勳貴中有一半男人都聚到昭華閣去了……”

皇後奇道:“哦?怎麼是一半?還有一半呢?”

太子妃故作驚訝,“母後怎麼糊塗了?另一半自然是在靖王府,吃九皇叔的喜酒啊。”

皇後拖長語調哦了一聲,“這麼說,易之昨晚居然沒去昭華閣,我就說……九弟果然懂事了。”

看來李諫的風流韻事,在長安無人不知了,但這婆媳倆一大早跑來乾祥宮,你一句我一句地唱雙簧是什麼意思?步雲夕朝裴太妃看去,果然見她臉上的笑意正漸漸斂起,而李諫則低頭喝茶,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這還沒完,忽聽太子妃又道:“瞧母妃說的,昨晚九皇叔大婚,心裏再怎麼不願也不能扔下王妃不管啊。不過九皇叔也是瀟灑,他人雖不到,卻叫下人送了一斛東珠到昭華閣,聽說最後那一斛東珠撒到台上時,滿樓璀璨生輝……”

眼看裴太妃的臉色越來越冷,李諫坐不住了,起身道:“這會皇上應該練完字了,我去見見他,皇後您慢坐,臣弟先告退。”說罷腳板抹油走了。

太子妃噗嗤一笑,貌似天真地看了步雲夕一眼,“九皇叔怎麼說走就走了,別不是我說錯話了?我這人一向嘴巴動得比腦子快,嬸嬸您千萬別介意。”

“哪裏哪裏。”

步雲夕總算看出來了,這婆媳倆就是故意來氣裴太妃和裴雲笙的——可惜她這個裴雲笙是假的,效果減半。隻是她不太懂,裴太妃一個深居宮中的先帝遺霜,除了比皇後年輕貌美些,又有哪裏比皇後強了?值得她一大早上門尋釁?

皇後說商討宮宴的事不過是借口,這會給裴太妃吃完癟,心滿意足地走了。然而一出乾祥宮,皇後便低聲罵了句,“賤人。”

同一時間,乾祥宮裏的裴太妃,看著皇後離去的方向也低聲罵了句,“賤人。”

見步雲夕詫異地看著自己,裴太妃朝胡嬤嬤看了一眼,胡嬤嬤會意,屏退所有下人,連素音也退了出去。裴太妃這才正色對步雲夕道:“雲笙,皇後為人陰險歹毒,太子妃則是個笑麵虎,最會笑裏藏刀,也是小賤人一個,這婆媳倆你盡量少往來,實在躲不開時,便少開口為妙。”

果然在後宮生存的女人沒一個簡單的,步雲夕點頭應道:“懂了,太妃娘娘盡管放心,我在她們麵前盡量裝傻便是。”

裴太妃噗嗤一笑,“傻孩子,又沒外人在,叫我姑姑便好了。”

沒有外人在,裴太妃終於可以和步雲夕說些體己話,問了肅州老家好些事情,幸好昨晚素音都仔細告訴她了,有些實在不知道的便自己編,反正裴太妃離家多年,隻能聽她瞎掰,還聽得十分開懷,情不自禁又憶起了當年。

“當年老祖宗跟著祖皇帝打江山,肅州裴家天下赫赫有名,靠的是馬背上掙回來的功勳,可惜到了我父親那會,突厥人猖獗得利害,好幾次先帝都有廢掉裴家爵位之意,為保裴家基業,父親隻好送我到長安選秀……”

昨晚步雲夕有聽素音提過,裴太妃當年風華絕代,進宮一年便被冊為貴妃,先帝甚至一度要廢掉皇後改立裴太妃為後,寵極一時。

“可這宮裏的日子豈是好過的?步步為營,稍有差池便是滅頂之災,這些年,我一直沒再讓裴家的女兒進京,就是怕她們步我後塵……”

步雲夕奇道:“太妃……不,姑姑您現在不是挺好的?”

裴太妃緩緩搖頭,苦笑道:“表麵風光罷了,個中辛酸,唯自己知道。雲笙,你嫁來長安,我心裏實在高興。你與我不同,我這一輩子,隻能困在這深宮裏了,但你不一樣,易之是親王,早晚要離開長安前往藩邑的。隻是,易之這孩子……”

她歎息一聲,兩道柳眉又微微蹙起,“按說我隻有這麼一個兒子,本該母子連心才對,可他從小便極有主張,表麵溫順謙和,實則骨子裏桀驁不馴,總喜歡與我對著幹。裴家的人他沒見過幾個,對裴家並無感情,這回的婚事,原本他並不願意,最後還是我厚著老臉請皇上出麵,他不得不從。雲笙,裴家已今非昔比,皇上如今看在我的份上,多少眷顧些,但我年紀漸大,也不知還能為裴家說多久話。況且太子和皇後……罷了,不提他們。”

裴太妃搖了搖頭,似不勝煩憂,最後道:“易之能給你榮華富貴,卻未必能給你他的心,我希望終有一日,你能讓他浪子回頭。”

步雲夕深感自己辜負了裴太妃的一翻用心良苦,她非但不能讓李諫浪子回頭,早晚還讓他成為一個鰥夫,心裏頗有點不是知味,裴太妃盛情留她午膳,她隻推說昨天太累,也不等李諫,先行打道回府了。

出了宮,步雲夕和素音相視一眼,都鬆了一口氣,裴太妃這一關,算是過了。

“話說,皇後和裴太妃……好像不是很對付?”步雲夕實在好奇。

“我在肅州時聽侯爺和裴姑娘提過,太子性情暴戾,無仁愛之心,皇上對他一直不滿。寧王則為人寬厚,體恤臣下,在朝中風評甚好,不少人猜測皇上廢掉太子改立寧王是遲早的事。皇上與靖王一向親厚,向來重視他的意見,據說皇上曾私下問靖王,寧王可堪重托?靖王說可。後來不知為何這事被傳了出去,皇後和太子便記恨上靖王母子了。靖王為了避嫌,也極少和寧王來往。”

“可這寧王不也是皇後的親兒子嗎?誰當太子對她來說還不一樣?”

“十個手指頭還有長短呢。”素音不以為然,“聽聞寧王平素極節儉,皇後壽辰,他送的禮還不如普通京官送的禮貴重。”

步雲夕實在想不明白這些天家子孫的破事,反正與她無關,她也懶得理會,叮囑素音替她準備幾套男子服飾,“我明天有重要的事情要出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