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看來,天底下最好穿的衣服就是襯衫了。出門看到好看的白襯衫就忍不住買回家,外人看來,並無差別,都是白襯衫,有何必要重複?而細節之處都是讓人情不自禁欣喜的地方,有時候是一個小繡花,有時候是袖口的形狀,有的是一個特別材質的紐扣……隻有真正細心且真心喜歡襯衫的人才能從中領略。
最初覺得襯衫是很男性化的東西,是西方職業人士的每天的穿著,所以他們需要足夠量的襯衫,一買就是一打,例行公事一樣地更換,麵料挺括,有些呆板,襯衫仿佛規行矩步的世界。女人穿了男人樣式的襯衫便有種學術感、專業感。亦舒筆下的一個女主角,是穿白襯衫卡其褲平底鞋的女科學家,研究原子物理海洋生物。這樣的中性衣著卻不讓人覺得枯燥,顯得柔軟和可愛。
襯衫洗完總要掛燙,能把襯衫總穿得得體和規整的人,能看出她的整潔品性。別的衣服容得下瑕疵,而襯衫每個褶皺都非常刺眼。每個人衣櫥中是應該掛著一兩件筆挺的白色襯衫,因為最百搭,最不會出錯。能照顧好襯衫的人,一定是能照顧好自己的人。我有個清麗的女朋友,有次在我麵前拉開她的衣櫥,竟然一排長長的、整齊的襯衫映入眼簾,她是我見過的擁有最多白襯衫的女孩。收集款式不同但材質要好的襯衫非常花時間,又要靠緣分。我亦能想象出,她每次將曬完的白襯衫,帶著陽光的香氣,掛進衣櫥那一刻的滿足感。
那些應該穿著連衣裙的女人也同樣熱愛襯衫。身型嬌小的女星奧黛麗·赫本在《羅馬假日》裏,男裝白襯衫束在長裙裏,高高挽起袖子;瑪麗蓮·夢露穿白襯衫在海邊咧嘴大笑。比起如今繁複的雪紡、蕾絲襯衫,最簡單的越是讓人印象深刻,更嫵媚,也更接近純真年代。
離開上海去了美國的張愛玲有一次到台中花蓮遊覽,陪同的台灣作家王禎和依稀記得:她穿了件白襯衫,前兩個紐扣未扣上,自有風情。
每次遇到同樣喜愛襯衫的人,我們總能找到共同語言。有次在咖啡館裏見朋友,他帶來的女友,穿著棉質的白襯衫,領子上繡了小小的天鵝,我頓生喜愛。話題就從此開始。我們還喜歡和襯衫相關的飾品,例如領夾,珍珠的或者銀鏈的,將兩個領子連在一起,代替了項鏈。
最甜蜜的事情之一就是穿男友的襯衫,那些襯衫尺寸往往比自己的身材大一些,不用擔心最近沒有鍛煉健身,一切不完美都能遮得住。穿著他的襯衫在陽光下做早飯,穿著他的襯衫逛街,穿著他的襯衫喝下午茶……原本一個人,都像一場浪漫的約會。穿他的白色襯衫,讓原本的生活節奏立刻慵懶了下來,還係一根腰帶出門;穿他的牛仔襯衫,讓人回憶起八十年代老舊港片中女主角的裝扮,內搭一件白色T 恤或者背心。
能為心愛的男人選一件合適的白襯衫,應該也是世上最難的事,這是一種親膚的關係,隻有切實了解他所有的信息,才能買得合體。白襯衫最簡單,也最難,怪不得有那麼多人不斷苦苦尋覓,往家裏帶白襯衫。比起穿其他任何衣服,白襯衫可以釋放所有的情感。
能把襯衫穿得好的,什麼花色、設計都不要,完全靠自己的個性,就是一件最樸素的白襯衫。白襯衫不挑剔職業,不挑剔年齡,不挑剔身材。燈光璀璨,那個能讓你記住的人一定不是穿著最華麗繁複的。
天空、陽光、草地、白襯衫,這是我想要的生活。等我老了,突然有一天不知道穿什麼出門,我就穿一件白色襯衫,胸口露出一條珍珠項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