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在加德滿都,見到很多本土人英文講得不好,有些服務行業的人,會講英語,性格外向,喜歡跟遊客攀談幾句。酒店前台是一個胖胖的當地人,臉上總掛著微笑,每天出門前跟他聊天,有次看到我胸前掛著一台單反相機,這已經是大多數中國遊客給人的印象了--日本相機和蘋果手機。他指著自己的胸口說,你這裏有相機,而我這裏有神。這也許能反映很多外國人對中國人的認識:缺少信仰。尼泊爾人幾乎是全民信教,廟宇、佛堂、經塔比比皆是,人們就自足地生活在其中,做買賣、吃東西、打盹兒,日常的勞作就是一種獻祭。
我並不是哪個宗教的信徒,每路過一處有寺廟或者教堂的地方,很喜歡進去安靜地坐一會兒,看人們許願或者祈禱。與戰爭相關的建築總是保存較好的,也許出於對神的敬畏,時間和戰爭總會手下留情。比如聖彼得堡的滴血大教堂,所有牆壁全部使用馬賽克作畫,將聖經的故事一幕幕呈現,是用耐心拚出的壯觀。天頂穹窿,是耶和華像,光線投射進來,猶如神諭。人們投入極大熱情去建造和修複,無數的精力集合成巨大的力,讓廟宇的結實和精致勝過一切居所,讓它們看上去足夠遮風擋雨,屹立不倒。我們活著的時間有限,卻讓廟宇代代相傳。
教堂肅穆莊嚴,從踏入大門的一刻,身體就褪去了一層燥熱,心不由自主地冷靜下來。其實想做什麼,是沒有人去管的,可所有來到教堂的人,都是有禮節而拘謹的,這種拘謹並不是不夠放鬆,而是從敬畏之中延伸的。舉頭三尺有神明,一切欲望讓人自慚形穢。人在這裏是不敢行惡的,即便是在治安最不好的地區,也沒有人敢在神的眼皮之下偷東西。
來向神懺悔的人是袒露的。人非聖人,孰能無錯。每個人是有大大小小的過失,可大多數來懺悔的人,我想他們並非真的犯了什麼大的過錯,更多的是對自己的反省。
人常常是會感到渺小和無力的。能與天最為接近的感受,並非站在摩天大樓,反在這裏得到。坐在角落裏聆聽唱詩班的讚美詩,歌聲縹緲,外界一切都離自己遠去。每個禱告的人都在進行一場人神對話,微弱的燭火也在傾訴衷腸。
每個人好似一架孤獨的飛機,經曆了或長或短,或萬裏晴空或烏雲密布的旅程,嚐過百種滋味,停靠在這裏。這座寬容的航站樓接納過無數不知由頭、遍體鱗傷的飛機。裝載的行李無論多少最終都要卸下,什麼也不能真正擁有。不如適時放下,鼓起勇氣再出發。對於很多人來說,去教堂或者到寺廟,意義正是在此。
教堂裏肅靜,教堂外是人們沸騰不息的生活。白色的巴黎聖心大教堂看上去無比聖潔,廣場上人們歡樂至極,有人賣藝唱歌,有人畫畫,有人如創紀錄一樣連續不斷顛足球,喝彩不斷。因為教堂在北部的蒙瑪特爾山上,可以俯瞰到整個巴黎的全貌。從教堂聽完唱經,帶著平靜走出來,看到如此生機勃勃的廣場,感受到人真是有創造力,隻要想快樂就可以創造快樂。那些在陽光下笑得燦爛的人,誰會知道其實懷有一顆變得堅強的心。
比起純真的信徒,他們風雨無阻地來做禮拜,有的人從很遠的地方趕來,我真是太隨機了。有一次在馬爾默,我從地鐵口迷迷糊糊地走出,看到教堂就悄悄走進去,坐在角落聽人們誦讀,個把小時過去了,一種妙不可言的靜謐在心中滋長。有時在佛教寺廟,看著跪拜的信徒,呼吸著煙霧般的空氣,也獲得了一顆寧靜的心。不是為了排解憂愁,不為尋求神的庇護,隻是在廟宇中時刻提醒著自己,保持善良,不要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