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摸腹辨胎(1 / 2)

前頭說了,這片黑土地其實是動物的地盤,人類隻是借住。

在東北,三歲孩子都能分清哪些動物可以隨意欺負,哪些動物哪怕外表再柔弱也萬萬不能招惹。

巧了,這黃皮子就是後者裏最典型的代表。

我長這麼大沒少從老人嘴裏聽說黃大仙的豐功偉績,什麼報複人把人一家弄死啊,什麼上身讓人瘋瘋癲癲啊,什麼捉弄人讓人吃大糞啊。

聽的時候津津有味,此時此刻一回想卻讓我毛骨悚然。

說也奇怪,我和它對峙半晌,它愣是一動沒動,直到我站得兩腿發酸,打算繞過它的時候,它才後腿一伸,抖落身上的雨水,人一樣站了起來。

這下唬得我硬生生後退了一步,隻覺得全身的血液“唰”地一下直衝頭頂,衝得頭皮發麻,下意識地伸手想要護在身前,防止它突然發難。

萬沒想到我這一動,裝著錢的牛皮紙信封竟然從懷裏滑落,“啪嗒”一聲掉在了身前的泥水裏。

我嚇了一跳,嘴裏念叨著:“這……這位老仙家,我年紀小……咱無冤無仇,有啥事兒好好說”,就彎腰準備把信封撿起來。

這信封裏裝著張丙誌剛給的酬勞,要是被水泡了我這一趟不是白忙了?善財難舍,我也是急中生智,把老人們故事裏常提到的詞兒都給想起來了。

哪曾想話音沒落,這黃皮子竟然一弓身,閃電一般躥過來,一口叼住牛皮紙信封,腰身一扭,縱身躍下了土道,眨眼功夫就消失在了茫茫雨夜之中。

整個過程快到了極致,我隻看到黃色的殘影在我眼前一閃,觸手可及的信封就不見了蹤影。

我不禁大怒。

我這一趟,好幾個小時下來累得腰酸背痛,還要忍受豬圈裏的豬糞和生產的血腥味,才賺了這幾個辛苦錢,要是被這黃毛的畜生搶了,我康小包在這片兒還怎麼混?

當下我顧不得其他,拔腿就追。

鄉間土道兩邊是農田排水的壕溝,和土道之間有半人多高的落差,我一時惱怒,竟然把這事兒給忘了,這一腳當場踏空,整個人一頭摔了下去,嘰裏咕嚕地滾到了底。

滿地泥水瞬間浸透了衣服,冰涼刺骨。

我齜牙咧嘴地爬起來檢查了下自己,才發現手電筒和雨傘竟然全都摔爛了,心裏不禁暗道糟糕,這手電筒是老爹最珍視的東西,雨傘還是借的,這下回家肯定要挨罵了。

我恨得咬碎了後槽牙,用衣服胡亂擦了擦手電筒上的泥水,把它裝進藥箱裏,這才撐著破破爛爛的雨傘,借著雲層中若隱若現的閃電光亮尋找那隻黃皮子。

可哪裏還有黃皮子的影子,倒是周圍田間地頭密密匝匝摞累著的黃土墳堆近在咫尺,墳堆高低起伏,順著壕溝向兩側蔓延開,像是破敗低矮的老棚戶區,在閃電輝映下如巨獸一般沉默蟄伏。

是山東墳。

我不禁倒吸一口涼氣,兩腿一軟,差點一屁股坐在滿地泥水裏。

可是巧了,這一矮身,視線恰好穿過了重重疊疊的墳堆,竟然恍惚看見一點燈火。

山東墳這名號覆蓋的區域遠比墳場實際占用的地域要廣,更何況年深日久,很多當年的墳地如今也推平做了農田,形成了墳地與農田相連的景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