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難做的官(2 / 2)

“不錯。屬下此刻所進之言,正為此人!”司馬懿目光灼亮如電,迎視著魏種,深深言道,“太守大人為朝廷牧民守土、宣揚教化,一向清名遠播,而下屬中卻有杜傳這樣假公濟私、勾結豪強、欺壓百姓、貪賄嗜利的小人敗亂郡事、激成民怨——您若不乘機早作處置,隻怕日後難免受其禍害與連累啊!馬儀言盡於此,一切還望太守大人三思。”

魏種聽了,雙眼隻是入神地盯著那手中的茶盞,仿佛看得十分專注,也不立刻回答,過了半晌,才沉沉而歎:“馬君……像你這樣勸諫本座的人先前亦有不少……唉!你可知道這杜傳在河內郡如此囂張,他背後站著給他撐腰的是誰?是袁雄、袁渾兩兄弟!那麼,袁雄、袁渾兩兄弟的背後又站著誰?這還需要本座明言嗎?袁紹大將軍是何等的強人?他擁地數千裏、掌兵近百萬,在冀州鄴城那裏跺一跺腳,連遠在豫州潁川郡的許都城都要抖三抖!曹司空、荀令君平日都要禮讓他三分——又何況我一個小小的河內太守?這些日子來,我魏種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行嗎?即便如你所言,本座冒死下令徹查杜傳、袁氏兄弟的種種罪行,一旦激怒了袁大將軍,弄得冀州方麵與朝廷刀兵相向——本座擔得起這個重責嗎?本座隻想盡量端平河內郡這一碗水而已!至於你希望本座采取大膽破格、震世駭俗的肅正之舉,實非本座力之能及、心之所敢!”

司馬懿聽罷,不由得暗暗喟然歎息。先前他對魏種敢於振作而起、肅清貪穢,其實也沒抱多大的期望;今日既已談及杜傳此人此事,他才順勢進言勸諫一番。如今聽得魏種這般答複,盡管十有八九早在他的預料之中,然而他仍是掩不住有一絲深深的失望浮上了心頭。他靜了片刻,才沉沉說道:“太守大人胸中既有這等定見,屬下便不再叨擾了。不過,倘若朝廷派來的巡檢使大人查起本郡屯田安民之事,太守大人可已想好了應對之策麼?”

“這個……本座亦已想清楚了!”魏種把手中茶盞往桌幾上當地一放,仰起臉來看著司馬懿,聲音也變得有些滯重,“到時候巡檢使大人真要徹查到底,本座無法兜住此事,便也隻得讓杜傳帶話給袁雄、袁渾,讓他們自己搬出袁大將軍去和朝廷理論罷。”

聽了魏種這話,司馬懿感到啼笑皆非,但細細一想,站在魏種這種一味和稀泥的處事角度,此舉大概也是他唯一能采取的應對之策了!他在心底藐視魏種的同時,又不禁對他生出了一縷淡淡的憐憫。

他迎著魏種遊移而來的目光,隻是恭然讚了一句:“太守大人思慮周密,依儀之見,眼下也僅有您這一策可以將朝廷應付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