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了這麼多年的領導,師父做做下屬的政治思想工作當然是家常便飯,我早就習慣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了。
“等你結婚了,又是婚假,又是封山育林,又是生孩子什麼的。”師父接著說道,“那時候時間就緊了,利用現在的大好時光,你就多去跑跑現場,別光是跑大案了,小案也要跑。”
聽到這裏,我的心裏一驚,才回過神來。雖然是和平年代,全省各地的命案卻也不少,隻要發生一起命案,當地的公安機關法醫就要向省廳上報情況,如果每起命案師父都讓我去跑的話,我豈不是真的要四海為家了?到時候鈴鐺跑了,我和誰結婚?和誰度婚假?和誰生孩子去?
“也不是讓你每起案子都去。”師父看我一臉無措的樣子,忍不住樂了,“挑一些可能存在難點的案子,比如這個案子我看就不錯。”
師父扔給我一張紙,我拿起來一看,是一份公安機關內部的傳真電報:
省廳刑警總隊:
我市石培縣昨夜發生一起案件,石培縣居民孫先發在自家門口被人發現身受重傷,經搶救,醫治無效,於今日淩晨五點死亡。目前我市支隊已派出人員赴石培縣同當地偵技人員開展調查工作。
特此報告。
石丹市公安局刑警支隊
“這種案件我們也要去?”
“案件再小也是一條人命。”師父說,“去吧,搞細一點兒。”
剛從師父辦公室門口經過的李大寶又倒退著走了回來,從門口探出個腦袋,問:“那個,師父,去哪兒?我也去行不行?”
“你文件歸檔整完了沒?”我說。
大寶一臉無奈:“那個太複雜了,我都弄一個禮拜了,我坐不住啊,我坐的時間長了痔瘡會犯的,讓我跑跑,跑跑唄!”
“大寶來省廳培訓,可不是來培訓怎麼歸檔文件的。”師父顯然是在幫大寶說話,“你倆一起去,還有,讓痕檢科派個人和你們一起,就叫林濤去吧。”
法醫、痕檢不分家,命案現場的勘查主要就靠這兩大專業。林濤算是我的老搭檔了,我們不僅在同一個勘查組,更是同一個學校畢業,同時進的省廳,隻要對方沒有別的突發事件,每次出勘現場我們總是出雙入對,大寶經常笑我們是一對好“基友”,連鈴鐺有時候也跟著起哄。有了林濤一起出差,我的心情似乎又好了一些;但心情更好的應該是大寶,他一邊準備著勘查箱,一邊都快哼起歌來了。我拿起文件敲了一下他的腦袋,說:“還笑,還笑,檔案科回頭來找我麻煩,我就找你麻煩。”
大寶撓撓頭,得意地擺了個剪刀手,笑道:“出勘現場,不長痔瘡,耶!”
一個小時的車程,我們到了石培縣。車子開過石河邊時,我不禁默默地望向窗外。一年過去,又到了油菜花盛開的季節,那個曾經穿著碎花連衣裙的女孩卻再也無法看到這美景了。①
已近中午,車子停在縣城西北邊緣的一個小村落,放眼望去,一座座兩層的小樓依次排開,炊煙在小樓之間嫋嫋升起,飯菜的香味刺激著在場每一個人的嗅覺。
現場小樓的周圍拉起了警戒帶。這座小樓看上去和其他小樓沒什麼兩樣,外圍圍著一圈圍牆,圍出一個獨立的小院子。圍牆的一角,幾名痕檢員正蹲在地上觀察著什麼,我沒有上前打擾,而是徑直走到石培縣公安局的桂法醫身旁:“師兄好!”
桂法醫正在勘查箱裏找著什麼,被我嚇了一跳:“秦科長,你什麼時候到的?挺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