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她果然賭對了。
綠枝將擦幹淨的鳳冠小心翼翼放回箱籠中,手浸在銅盆裏,“李柳氏後來遇到了譽王,這我倒是沒料到,也不知道譽王會不會看出了什麼。”
紫蘇姑姑擰著眉頭道;“這位譽王,奴婢倒有所耳聞,生母是波斯女,好像並不得那皇帝的寵愛,他除了和太子走得近了些,在前朝一直都是處於邊緣位置。”
照理說應該不擔心一個不受寵又無權的皇子,可綠枝不知是不是和他碰過幾次麵的原因,總是心中隱隱有點不大安穩。
不過這些很快被她拋之腦後,如今最重要的是,要讓李柳氏把私庫給吐出來。
紫蘇姑姑頓了頓,複又道:“東宮恐怕是不能一直待下去的,太子那邊”她邊說著,邊覷人神色,“您可有什麼主意?”
作為親眼見著小主子長成的舊仆,心裏頭總是還將人當做孩子,讓一個孩子去行那等狐媚之事,即便清楚人不會輕浮大意,但還是很難熬的。
她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更是猶豫要不要說點什麼,以免公主在男女情愛上吃了虧,可話到嘴邊,望著人清澄見底的笑,一霎兒又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除了憋屈,還是憋屈,紫蘇姑姑憋紅了一張臉,千言萬語盡數化作了一句,“世間男子多是薄情寡義之輩,公主當心。”
她不怕公主做不成大事,就怕會陷進小情小愛中,女人最大的軟肋,便是此處了。
綠枝定定道:“他姓秦,我姓徐,注定了隔著血海深仇,若不是形勢所迫,大勢所趨,隻怕我會忍不住手刃了他和狗皇帝。”
紫蘇姑姑如此鬆了口氣,隻說:“您抓緊點吧,別在東宮逗留太久,遲則生變。”
所以要快,綠枝先前鋪墊好了前戲,掂量著火候應當差不多了,隔日又在聚英閣留下了一紙花箋。
太子終於等到了下文,捧著那花箋怔怔失神,念道:“今朝癡情第一人,曾枉錦衣薄幸郎”
秦家祖上幾代都是尚武之人,手握重兵鎮守一方,一腔忠勇時,他們就是穩固河山的守門大將,可一旦有了叛心,他們又會是皇權最大的威脅。
當今皇帝看準了徐國搖搖欲墜,表麵金玉,實則破絮爛棉成了一團,入不敷出,財政赤字,內政又腐敗不堪,百姓積了許久的民怨,秦家趁機起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拿下了掌控權,順利完成改朝換代。
要說太子,從小習武,但骨子裏卻另有一段柔情宛轉,他常常會想,若不是做了太子,自己一定會去江南水鄉,賃下一座茶樓,閑時攬閱藏書,坐看煙雨朦朧,身邊再有一位意中人,能同他行紅袖添香,賭書潑茶的閨房之樂。
隻可惜迫於種種壓力下,與他揭發的嫡妻卻是個胸無點墨的商女,夫妻感情並不是那麼和睦,而餘下的妃妾也被太子妃折騰的絕了氣性,有時候太子和她們相處時,會莫名生出禮遇的錯覺,仿佛那不是他的枕邊人,而是他的下屬。
後來李氏進了東宮,總算有了那麼點鮮活的朝氣,也能同他論幾句詩畫,太子相較於其他幾個,自然更願意和她說話。
太子打心眼裏,是十分渴望著有人能同他好好來一場風花雪月的,擁有一場濃烈而深切的愛意,是多美好的事情,心中充滿詩情畫意的人,自然看事物都多了幾分旖旎和不太真切的幻想,他止不住開始在腦海中描繪這花箋主人的樣貌,烏發雪膚,朱顏秀骨,眉眼之間漾著薄媚,但同時又該是儀態萬千的。
她該如那蕙蘭,朝他彎下柔枝,舒展碧葉,盡情依偎在自己懷中。
對於這樣一個芊芊弱質的女子,你是不忍心去揣測什麼心機陷阱的,即便是有,那也是她太過想要倚靠男人,怕風刀寒霜的嚴相逼,極力渴求能得到一個庇護罷了。
於是太子用蘸滿墨汁的狼毫,飽含深情的,在花箋上落下了自己的回帖。
很快他就得到了另一端的回音,對方既驚訝又欣喜,婉轉之中透露著欽慕,就這樣一來二往間,二人關係漸漸熟稔了起來。
雖然知道這人定然就在自己的東宮中,但太子並沒有操之過急,他在這種筆友形式中暫時放下身份,享受著這奇異的情愫,他和她談山河壯闊,塞外風情,也論釵環胭脂,時下軼事,簡直成了無話不談的摯友。
與此同時,太子開始格外注意他每日在東宮擦肩而過的女官宮人們,不知哪一個會是他的‘蕙蘭’,帶著隱含的欣喜和期待,在他第三次邀見後,她同意了明日傍晚在東角樓相會,她著綠裳,隻待兩刻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