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木櫃邊微微轉頭的男人摘下兜帽,警惕的掃視街景。艾希莉看清了他的臉。就在這時,赫敏一把將艾希莉拽回牆角後:“你差點就被發現了!”
艾希莉有些迷蒙的眨了眨眼睛,她抓著赫敏的手,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哈利看著她這幅樣子,疑惑的問:“你看到什麼了?”
羅恩很心急,他想探出頭去親自看一看。艾希莉這才從欲言又止之中找回一點神智,抓住他的袖子:“別出去,是食死徒!”
“你說什麼?”赫敏嚇了一跳,他們四個緊緊貼著牆根站著,艾希莉還沒從驚訝中緩過神來:“我們先離開這……”“馬爾福和食死徒混在一起!”羅恩由驚轉怒,“他爸爸就曾經是,現在就連他也?”
“不可能!”艾希莉搖搖頭,像是在說服他們又像是在說服自己般否認,“不可能,他不可能是食死徒……我會問清楚的。”
赫敏安撫的握住她的手:“我們先回對角巷吧,這裏一點都不安全。”
這一次的列車是沉悶的。
艾希莉和哈利坐在一起,納威坐在對麵。火車晃晃悠悠的行駛著,車廂裏除了偶爾的翻書聲之外,誰也不同誰講話。
她的頭靠在車窗玻璃上,望著遠處掠過的山巒。她在思考,一些未被證實的事情攤開在眼前的時候卻不敢求證,這是最煎熬的時刻。
“你還在想馬爾福的事嗎?”哈利的臉倒映在窗上,艾希莉透過玻璃和他對話:“是的……我在想自己有沒有看錯,畢竟隻有一麵,我害怕……認錯。”
她怎麼可能看錯呢?周先生遺留下那本剪貼本的最後一頁就是十位越獄犯的側寫肖像,她不知道看了多少次。可是……如果真的隻是相像呢?
“我要去找德拉科,現在。”她站起身,把納威嚇了一跳。哈利拉住她:“等等,你不能這樣闖進級長車廂,他會懷疑的。”
“他不可能懷疑我。”艾希莉輕輕掙脫開,“他沒有理由。”
艾希莉一拉開級長車廂的門,赫敏和伊蓮娜的眼光就落在她身上。可是她不是來找朋友閑聊的。比起其他人的反應,德拉科顯得格外的不合群。盡管他身邊挨著潘西和布雷斯,但他隻是托著腮側著頭,微垂雙眼不知在看外麵的什麼。
布雷斯撞了撞他的肩膀,他才緩過神來,看向站在門口的艾希莉。
“德拉科,我有話和你說。”艾希莉示意他出來。
他依言站起身,走上來拉住艾希莉的手:“進來和我坐,這有很多空位置。”
“……可是我有問題要問你。”她凝視著這雙噙滿愛意的灰眼睛,不由自主的放緩了聲音。
和德拉科坐在靠窗的軟椅上,艾希莉把頭枕在他的肩膀。德拉科沒有說話,她也沒有問,他們默契的什麼也不說,各懷心事的依偎著彼此。
艾希莉想起了第一次在這趟列車上,她靠在德拉科身上睡著的故事。這六年就像一本書,愉快的情節快要翻到末尾,她不忍心親手揭開下一頁。
“你會永遠和我在一起嗎?”
德拉科打破了沉默,他的右手臂圈著艾希莉,指尖繞弄她散落肩頭的長發。
她抬起頭,像往常索吻那樣摟住他的脖子,但是說的卻是另一件事:“德拉科,讓我看看你的手臂。”
“你還沒回答我。”德拉科沒有動,他的手僵硬的停在艾希莉的腰間。他在逃避,那雙眼睛逞強的直視她,卻加劇了他被窺探的不安。
艾希莉慢慢的把手指塞進德拉科左手的指縫,誘哄似的十指相扣。西裝的袖口被她拽下了一點,白的病態的皮膚上扭曲的紅腫顯得更嚇人。
一點顯露的標記在微微蠕動,像漆黑的螞蝗,附著在德拉科的手臂上吸血。它們吸幹了他的血色和勇氣,在艾希莉不可置信的目光之下,德拉科心中的恐懼越放越大。
“你知道我爸爸是誰殺的嗎?”她輕輕的把袖子拉下來,覆蓋掉那醜陋的標記。
“……”
“你知道我為什麼會失去媽媽嗎?”
她的聲音好平淡,在不算安靜的偌大車廂裏聽起來像情侶纏綿的低語。這是她給自己留的最後一點餘地。
艾希莉癡迷的望著這張她愛的臉,才發覺不知道什麼時候有些陌生。她像站在孤立無援的高台之上,唯一救贖的繩索被割斷了,用的是奪走一切的那把刀。
她有些哽咽:“你愛我嗎?”
德拉科眼睛裏溢滿了她看不懂的東西,但她不敢想裏麵有沒有一種叫做「放棄」。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我必須……我父親在阿茲卡班,隻有他能救……或者殺了我們一家。”
他有他的家族,他的牽掛,艾希莉不能要求他轉過身來擁抱自己,而把背部暴露給黑魔頭的爪牙。更何況隻是因為他幫了艾希莉,使哈利聯係了鳳凰社,才間接讓盧修斯入獄——盡管在所有人看來作為食死徒他罪有應得,可是身為兒子的德拉科讓父親進了阿茲卡班,那種肮髒的監獄,這是他自己都無法原諒自己的。
可是她也不想拋棄一切和仇敵的信徒沉溺愛河。德拉科,她深愛的——現在也是食死徒。艾希莉不知道該怎麼做,她不想做出一丁點讓步,也不能要求德拉科犧牲分毫。他的家人同樣重要,於他而言是艾希莉此生不能複得的珍貴,她絕不能自私的要求他。
列車停穩了,學生們陸陸續續的下了車。
“可是我想要伏地魔死。德拉科,日日夜夜我都在想。”艾希莉覺得這個男孩有一些滑稽的幼稚,這更讓她感到心酸和難過。
德拉科看懂了,他的臉上或許有一些痛苦,卻在瞬息之間翻轉回平靜。
“我不能回頭了。”
他說的十分篤定,倘若那聲音裏沒有害怕。那雙眼裏有悲傷嗎,有不舍嗎?艾希莉在他眼裏找不到一點光,也找不到自己的倒影。
他們身邊突然掠過一陣輕風,隱身幕布的滑落讓哈利突兀的暴露在空氣中。三個人都熟悉掉在地上的是什麼東西,是那件隱身鬥篷。
德拉科的手收了回來,他死死的盯著麵前的哈利:“喜歡偷聽,是嗎?”
“哈利!你在幹什麼?”艾希莉驚詫的俯身去撿那件鬥篷,把它塞回哈利的手裏,懇求似的低語,“你該下車了……”
哈利接過鬥篷卻順勢擋在她麵前,看起來相當生氣:“馬爾福,你怎麼能這麼對她?”
德拉科對於哈利的勇氣又驚又怒,那種熟悉的趾高氣昂重新回到了他身上,完整的銜接了他剛剛的冷靜。德拉科冷笑了一聲:“你在用什麼身份同我說話,為了我的女朋友?”
哈利微眯著眼毫不示弱的與德拉科默默對抗著,他微微起伏的胸膛裏是擂鼓一般心跳——自己是以什麼身份,幹涉過多的艾希莉的朋友嗎?
德拉科沒給他繼續想下去的時間:“滾開,趁我還不想教訓你。”
“你是食死徒。”哈利再一次攔住了他,“博金博克的木櫃,我們都看到了,你是替那種泥潭裏的臭蟲賣命的。”
德拉科一拳打在了哈利的鼻梁上。血點滴滴答答在地板上,哈利和他扭打起來。車廂裏剩下的兩三個學生本來在收拾東西,現在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一個是出名刻薄的馬爾福,一個是毀譽參半的哈利波特,誰也不敢來勸架。
“別打了!你們都想被開除嗎!”艾希莉費力的拉開哈利,德拉科眼角淤紫了一塊,哈利的鼻子淌著血,盡管她攔在中間,但兩個人都虎視眈眈的盯著彼此,像是伺機而動的野獸。
她顫抖著去摸德拉科的傷,被他一把捉住手腕。德拉科看起來相當生氣:“你在布萊克家住了一個月,就讓疤頭這麼為你神魂顛倒……艾希莉,我竟沒發現你有這麼大的蠱惑力?”“又是這樣,你又說這種話!”她被激怒了,掙脫開他的手。
“跟我走,跟我下車——還是說你想乘著列車直接回家?”艾希莉平複了一下呼吸,強硬的去拖拽行李箱。提到家,德拉科的眼睛裏居然閃爍出一絲微弱的恐懼。不過這讓他如同戳破了的氣球安靜了許多,搶過艾希莉手裏的箱子率先擠出門。
艾希莉本能的跟上去,她分神把手帕遞給哈利:“擦一擦……晚點去找龐弗雷夫人,對不起。”
哈利手裏捏著那塊手帕,愣神望著他們消失在門口。沒熱鬧可看的幾個同學也從他身邊小心的擦過,離開了級長車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