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明月那張沾著油爪印的破紙片可不像外表看起來那麼無用。
文瀾境內土地多是荒漠戈壁,無法自給自足才造成了與滄瀾連年戰爭的局麵。
若說越冬是世代文瀾君主最頭疼的問題,那麼還有一處,絕對稱得上是第二頭疼的。
沙漠移動!
文瀾多風沙天氣,由於地勢多平坦,幾乎每一天都在刮風,無非就是風勢大小的區別。
往日小打小鬧還好說,可每年風季來臨,狂風卷起漫天黃沙少則一兩個時辰,多則幾日。
且不說這幾個時辰或是這幾日百姓們生活如何不便,每次沙暴過後,大漠中沙丘道路全部會被掩埋,需要重新標記。
至於一些城池,甚至同樣會被大風卷來的沙丘埋沒,導致水源斷絕、河流改道。
失去了至關重要的水源,尋常人家儲存的水不足以支撐到臨近的城,即便足夠,也無法在失去道標的沙漠中辨別方向,結局隻能是人去城毀。
因此,除去冬季糧食用品不足以外,由狂風引起的沙丘移動同樣是溫嵐一大患。
而柳明月所寫出的這些關於治理防護沙暴的提議,很好地解決了很多問題、
現在,文雲手裏拿著破紙片,隻覺得好似有千斤沉重。
毫無疑問,這樣重要的提議若是由他向文帝提出,那麼祿王在文帝心中的地位將大大提高。
在與文烈的相鬥中,他將獲得難以想象的巨大優勢!
在文帝漸漸病弱,急於選擇繼承者時,這種優勢會帶來什麼,不言而喻。
這個誘惑實在太過於巨大了。
文雲暗自在桌下捏緊拳頭,又放開,反複幾次,他才覺得心裏平靜些。
“本王以為,柳丞相會像以往一樣。”
像以往一樣置身事外,不論他如何與文烈相鬥相爭,勝負幾何,柳明月都是一副事不關己、隔岸觀火的淡然樣子,文雲沒把之後的話說出來。
這份提案很重要,可文雲到底生在皇家。
一直隻忠於文帝的柳丞相突然向祿王一派投誠,隻讓文雲生疑。
若是在當初他一心招攬時,柳明月便應下,這懷疑當然不會有,可現在奪嫡之戰正是激烈時,結局不明,柳明月如何篤定贏的人會是他文雲?
既然這天平能向一方偏移,那對另一方真的就無意嗎?
太多太多的不確定,使得文雲無法立刻相信柳明月。
“你不相信啊......”柳明月看起來有些失落,連肉都不吃了。
文雲見他像是“被喜愛的主人踢了一腳的小狗”一樣可憐兮兮,不知該說點什麼:“你......”
沒等文雲說話,柳明月又興奮起來:“沒關係啊,你先對陛下提了這些之後再決定要不要信我吧。”
文雲聽他這麼說,也不推脫,收起了破紙片,起身告辭,他需要回去好好完善一下。
兩人從酒樓分別,第一次“合作”姑且算是圓滿。
“你來了。”隱藏在厚厚帳幔後的人向前走了一步,像是等待已久。
“幸不辱命。”
回答之人赫然是白天向祿王文雲投誠的柳明月柳丞相!
此時的柳明月換了嚴謹些的衣服,輕浮的舉動也略有收斂。
帳幔之後的人顯然了解他的性子,得到想要的回答後歎了一聲:“隨意點吧。”
柳明月聞言,立刻掛上了標誌性樂嗬嗬的紈絝笑臉,原本拱手作揖的姿勢也放鬆下來,一個勁兒的抱怨:“哎呀祿王點下警惕心太重啦,一點都不信任人,明明我和武王殿下一點關係都沒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