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三章 鬼市(1 / 2)

走龍江之水,起羅山,一江之水勢如走龍,穿山破壁,至東陽豁然開朗。

斷龍峽之名便來源於此。

過斷龍峽行數裏,便是東陽府,其內設有行江司,著手走龍江航運,防堤,疏浚等諸多事宜,如今已逾百年。

行江司如今司政名程揚,是個地地道道的東陽府人士,自天元二十一年入職,這七年間雖未有什麼建樹,卻也算沒什麼大差錯,正四品的官讓他做得隨心順意。

不過,最近程揚碰上了件煩心事,直覺還是件不小的事,以至於他這個新年過得格外不安生。

除夕夜當天,有艘西夏借道的船隻自斷龍峽駛過,結果翻了。

這事自然是行江司管轄,卻也隻是記錄一下檔案,頂多再派些人手把船安安穩穩送出斷龍峽,算是仁至義盡。

這並不算大事。

畢竟斷龍峽這一帶,一年不翻十幾艘船才是怪事。

可在程揚眼中,這件小事卻有越來越擴大化的趨勢。

這不,一個月的時間,陳知州已經把他叫過去單獨談心十幾次了,問這斷龍峽那幾的過往商船,問有什麼可疑的人,還找他要了兩次賬本,攪得他成天也跟著惴惴難安起來。

街坊間有小道消息流傳,這艘來自西夏的貨船上丟了東西,而且是價值連城的東西,哪怕是送進洛京都要被供起來的。

可到底丟了什麼,知人三緘其口,不知的一頭霧水,直搞得人心惶惶,誰也不得安生。

價值連城又說不得的東西,除了鬼市程揚實在想不到該去哪裏找了。

這天下了值,程揚特地早早回了府,小憩過子時,見窗外伸手不見五指,才叫了名小廝提燈籠,兩個人出了府,雇了兩馬車,往東陽府北的賴婆橋方向走去。

鬼市上有老祖宗傳得諸多規矩,私人馬車不得入境便是其中之一。

東陽府的鬼市在因挖掘陳塘運河而幹涸數年的賴婆河中沿賴婆橋往南一字擺開,興旺時能擺出二裏路去。

賴婆橋地處偏僻,沿途一路並不好走,顛簸了近半個時辰,程揚顛的頭暈眼花,馬車才漸漸放緩,駕車的蓑衣人聲音沙啞著喊兩人下車。

程揚頭腦昏沉著示意小廝交了車費,兩人磕磕絆絆著往不遠處星星點點火光方向走去。

鬼市上燈火闌珊,乍一看隻能看到影影綽綽站著、蹲著好些人影,也有人在腳前擺一馬燈,但燈撚調得如同黃豆,像極了走夜路過墳圈看見的鬼火。

程揚頭一次來這種地方,說實話心中還是有些敬畏之心的,顫巍巍走下河岸,見到迎麵一人略有熟悉,仔細一看,頓時樂了。

這不是個熟人嘛。

原來想到鬼市的不止程揚一個。

同在行江司當差江吏使窕冶尷尬笑笑,眼神示意同行。

鬼市的攤主從來不吆喝,連交談都隻是小聲耳語,似乎小鬼低喃。

兩個人沿著鬼市一頭過去,又見了不少熟識的官員,都各自點頭示意,互不幹涉繼續趟自己的。

程揚四下看著,見一主兒手上提著一道白物,白亮亮地閃著銀光,十分惹眼,便走近了看,原是一領“全須全尾”的白狐皮,不由驚愣。

白狐皮並不少見,但像這般完整

又毛皮光潔潤澤的是真難得,這鬼市上果然是淘金的地方。

那帶了頂氈帽的邋遢老漢也不招呼,隻揣著袖拿眼瞟著四方之人,不服答不理的模樣。

程揚看了幾眼,終是喜歡,便上前小聲詢問。

那攤主將手從袖筒裏抽出半截,拇指捏在無名指的第一道關節上,眼角微微吊著他。

程揚眨眨眼,並不知曉這種暗語,還是一邊的窕冶輕聲提醒,“自小指開始是十兩,掐一關節為三,這是三百兩。”

程揚又看了兩眼,微微搖頭離開,太貴,他可舍不得。

那氈帽老人翻了個白眼,將手揣入袖裏,眼睛四下瞟著行人,忽然眸子微微一亮。

鬼市另一頭走過來一個白衣小少年,後跟著個冷肅中年人,那小少年隻在白狐皮上微微一掃,便轉頭去跟後的中年人耳語,然後兩個人狀似無意往這邊靠過來。

隻是,還沒到那老人麵前,小少年忽然在一古玩攤前停下,掃了幾眼攤上的東西,指了一黑漆漆的珠子問價。

那古玩攤的主人也是個年邁漢子,穿了一邋遢,在袖口伸出三根手指。

小少年微微搖頭,伸出兩根手指。

那古玩攤的老漢也搖搖頭,掐了一下中指。

小少年沉吟了下,也掐了一下中指。

老漢皺著臉,猶豫了兩個呼吸,揮了揮手,示意拿走拿走。

小少年後的中年人上前,動作隱晦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程揚也見到了那小少年,實在是這少年足夠惹人注意,見到這講價手法,便愈發驚奇,小聲詢問下屬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