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桃月順著大家的目光望去,隻見前廳門口一人負琴而立,一身藍色長衫,戴同色方巾,長身玉立,俊顏修容,薄唇微彎,眼中亦有三分笑意。
他一出現,在座的姑娘們都精神一振,紫荊坐的板板正正,眼睛爍爍放光。
“這便是雲郎了,他叫秦雲,是國子監的國子司業,一把瑤琴冠絕京城,金花媽媽花了大價錢請他,每三天來一次給我們教習新曲,點撥解惑。”
她們這邊說著,那邊秦雲邁步走到琴桌前,解下自己的琴端正放好,旁邊有人焚上了一爐香,沐桃月提鼻子聞聞:“蓬萊香?”
“是呢!雲郎說撫琴時若濃煙撲鼻,則大敗佳興,唯蓬萊香清而煙少,能與琴聲澹、清、遠的意境相合。”紫荊輕聲講解。
沐桃月深以為然的點頭,心裏默默記下來,打算下次寺正大人彈琴的時候,也給他來上那麼一爐。
“今日應賽樓主之要求,為諸位講析《胡笳十八拍》。”秦雲落座後徐徐開口,聲音溫潤。
“詩雲:蔡女昔造胡笳聲,一彈一十有八拍。胡人落淚沾邊草,漢使斷腸對客歸。《胡笳十八拍》為一代才女蔡琰所做,乃是由十八首歌曲組合而成,而‘胡笳’之名,是琴音融胡笳哀聲之故。”
琴藝冠絕京城的秦雲前方端坐娓娓道來,一眾女子帶著崇拜的眼神聽的如癡如醉,沐桃月聽著滿前廳回蕩的之乎者也,嫋嫋琴音,隻覺得雲山霧罩昏昏欲睡……
好不容易捱到結束,她起身想溜回房,卻被賽金花一嗓子叫住了。
“小蜜桃。”她招招手,“過來,見過咱們的司業大人。”
雖然已經三日,但聽到這個名字沐桃月還是不由自主的打個激靈,她乖巧的應了一聲,款款走過去拜了一拜:“蜜桃見過司業大人,司業大人萬福。”
“蜜桃姑娘有禮了。”秦雲回禮,“在下秦雲。”
賽金花甩著帕子介紹:“這是我們樓新來的蜜桃姑娘,今晚就要開始給客人唱曲兒了,您得多教教她。”
“今日國子監課少,可多待兩個時辰,我們去樓上姑娘房間細講。”秦雲點頭應下,對著沐桃月往樓梯方向抬手請道。
沐桃月望望天,認命的準備邁步往樓上去,最前排一直坐著的晚棠站起來,音色柔媚,一雙美目在男子臉上癡纏:“雲郎,我也有些地方未聽懂,可否一起?”
說著,冷冷的眼神掃過來,帶著幾分不屑。
接收到不友好的信號,沐桃月摸摸鼻子,決定示好:“一起再好不過了,久聞晚棠姑娘大名,今日一見更是天人之姿,去我房間坐坐,蓬蓽生輝!”她可是背負著查案的重任,晚棠是重要線索,一定不能得罪。
“喲喲喲,小蜜桃這小嘴就是會說!”在一旁靜觀其變的賽金花甩著帕子又扭過來,“彤兒丫頭呢?快烹上絕頂的香茶,端上咱們春風度最好的點心,送到蜜桃姑娘房間去,其餘人都散了散了,回房練琴!”
前廳眾姑娘紛紛散去,沐桃月在前麵給兩個人引路往自己的廂房去,晚棠不言不語,一直打量她,好像是在判斷這個新來的小蜜桃對自己的頭牌地位有沒有威脅。
秦雲目不斜視,邁步跟上,進到廂房環視四周:“蜜桃姑娘房間素雅,一絲香氣也無,在下記得晚棠房裏上次的香氣就很好聞,叫做……”
“是《青麟髓》。”晚棠急急答道,“雲郎若是喜歡,我現在便去取了來!”
“那便辛苦晚棠了。”秦雲柔情似水的衝她一笑,晚棠紅了臉,眸子似春水滿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