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蘭先拐到媽家抱上孩子,回到自己家把孩子哄睡了,擦了把臉玉蘭就去廚房做飯。可能是煤不耐燒,火乏了,用火箸捅了幾下,添了幾塊木柴,壓上幾塊煤球,就舀上水把鍋坐上了。才要去淘米,石砭老漢嚷著要解手,玉蘭放下盛米的盆就去床底下拿小便器,解完手老漢又要喝水,正喂著水,孩子又醒了,哭得哇哇響,像故意給她添亂。老漢喝不下去了,用手推著碗說不喝了,讓玉蘭快去照看孩子。玉蘭禁不住笑了,覺得自己好像是歌劇團裏的架子鼓手,被好幾隻鼓圍著,顧前顧不了後,弄得手忙腳亂。
第二天玉蘭又下地了,忙活了一天才把頭塊地割完。割完的時候天已經黑了,獨自一個人摸著山道往回走。剛下到溝底,一個蒙麵人忽然從路邊躥了出來,一下將玉蘭撲倒在地,伸手就去解她的腰帶。玉蘭一邊大喊救命,一邊跟蒙麵人撕扯。危急時刻,蒙麵人屁股上挨了一腳,跟著就是一陣亂捶一頓臭罵。黑影中玉蘭認出救她的人是石砧,手係著腰帶身上還在發抖。石砧扯下那個人的蒙麵布,認出是本村的光棍二狗,就罵他懶漢二流子,不好好勞動,隻打女人主意。罵完又要打,被玉蘭勸住,說都是街坊,就饒他這回吧。石砧不睬她,拳頭在半空舉著,還要打。二狗跪在地上苦苦求饒,厚顏無恥地說,自己打了半輩子光棍,想女人想得都快瘋了。玉蘭這次從城裏回來,出挑得比先前更俊更洋氣了,就想占她的便宜。饒了我吧,以後再不敢了。邊說邊作揖,頭磕得像栽蔥。石砧警告說:“以後再敢欺負玉蘭,小心我打斷你的狗腿!”吵罷就讓二狗滾蛋。
玉蘭理了理蓬亂的頭發,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便跟著石砧一起回村,一邊走一邊感激地說:“多虧你來得及時,不然……”
石砧攔住說:“我就在溝對麵幹活,你沒有看見我,可我操著你的心哩。”頓了一下他又說:“這事誰都不怨,就怨我哥不在家。他要在,嚇死二狗也不敢對你無理。以後注意點,不要這麼晚才回去。”
玉蘭生氣地說:“快不要提你哥了,他早都把這個家忘了。以前雖說見不到人,卻還不斷給來個電話。現在可好,連個電話也等不來了。也不知道誰把他給迷住了。”
石砧勸慰說:“別胡思亂想。山溝裏一個窮小子,誰會看上他。”
玉蘭覺得委屈,就低聲抽泣起來了。
第二天吃罷早飯,荷葉、甜杏一幫留守婦女早早就來到玉蘭家,說是來幫玉蘭割麥子。玉蘭不解地問:“你們家的麥子都收完了?”幾個人說昨天剛收完,多虧大家互相幫忙。玉蘭不好意思地說:“老讓你們幫我,我卻幫不了你們,我倒成了互助小組裏的累贅了。”大家說妹子啥時學會客氣了,都是一家人,說什麼幫了幫不了的。又說:“山裏不比平原,人家都是機割,一台聯合收割機連割帶打一天能收幾百畝地。瞧咱這山溝,盡是些溝溝坎坎的小地塊,有機器也派不上用場。”
說笑了一陣子,玉蘭就和幾個姐妹搭著夥往地裏走,到了地頭,發現羅大年和石砧正在玉蘭的地裏割麥子,見了麵相互都不客氣,一字排開就割起來了,好像在生產隊的時候一樣一大幫人一起幹。上午收,下午打,一個人要幹幾天的活一天就幹完了。玉蘭心裏過意不去,提出管大家吃頓飯,荷葉、甜杏就跟她鬥嘴,說:“飯就不吃了,等你啥時成了百萬富翁,別把這些窮姐妹給忘了就行了。”玉蘭笑了笑說:“怎麼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