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十五章 且消憂(1 / 2)

春來何處不消憂。

日子很快到了大寒。仇清歡仔細研究著放在桌上的一張地圖,屋裏火爐正旺,算著日子,阿爹應該快要到晉城了吧。四九之初,天氣寒冷,青城山連著下了三日的雪,庭院中雪花紛飛,不禁讓人聯想到春日亂紅紛飛之景。

今天是仇清歡被“禁足”在屋內的第七日,她閑得實在是無聊了,走到門邊聽著外麵的動靜,靜悄悄的,突然玩性大發,打開房門就要踏出去。

“仇清歡,你又在胡鬧什麼!”低沉嚴厲的聲音從清歡身前傳來,定睛一看,原來是她那青城寨大當家的阿娘,將她偷雞摸狗的舉動全看在眼裏,於是撒嬌撒癡地說道:“阿娘,您就讓我出去走走吧,我都要憋壞了。”

“文竹夫子拿給你的書看完了?背一篇我聽聽。”仇秀月一臉嚴肅,不理會清歡的故作姿態,她隻著棉服,外披一件靛藍交領大氅,見清歡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一句話,於是接著說道:“背不出來就回屋去,別給我惹什麼亂子。”說完,看著清歡乖乖地關好門後,才踏著地上的積雪離去。

仇清歡隻好又躺回床上,翻著以前從李義那裏拿來的一些民間雜記,就著手邊的一碗藥汁和蜜棗讀了起來。仇清歡覺得,那些書中所描寫的民間疾苦,一定都混進了這碗藥裏,她剛端起碗來喝一口,那苦味就好似通過鼻腔衝進了腦門裏,再返回到胃裏,苦得她一陣惡心。

“這樣的日子還有多久啊......”自從她醒過來後,就一直被關在屋中,仇秀月時不時親自前來查看,有時候又會派一些她見都沒見過的新弟子來提醒她切勿隨意走動。一日三餐有人送,屋裏炭火沒斷過,倒也算是衣食無憂了,仇清歡這樣想道。

周圍無一人言語,往來皆是少言寡語之人,仇清歡的韌錦也被沒收了,現在她的任務就是好好養病。仇清歡雖然會時不時心口疼痛,但相比躺在床上不能動的那幾日,也算是好多了,不過自從她能下床活動後,每天見阿娘的次數比往日都多了些。

仇清歡每日最興致高昂的時刻,便是阿滿背著一身跳大神行頭,弄得院裏一陣叮當作響,從外麵回來的時候。黃昏日暮時,是仇秀月在議事堂最忙的時辰,仇清歡就會強行拉著阿滿到屋中坐坐,聽她講些最近發生的新鮮事。

“哎哎哎......你輕點,長鈴拉不得拉不得!”阿滿被拽著進了屋,一邊抱怨仇清歡身為一個病人哪兒來的這麼大力氣,一邊小心翼翼地擦拭那隻長鈴。又到了每日“審問”時間,阿滿皺著眉說道:“也沒什麼新鮮事,孫師父說我之前的行頭都是過家家,給了我些新的玩意兒......鄭伯母最近做的飯不好吃,我在南浦書院吃了幾次都不覺得好吃,怎麼他們都說好吃......天兒太冷了,叔母說等有時間了帶我去城裏買新衣服......”

仇清歡坐在凳子上,一隻腿抬起來搭在另一隻腿上,嗑著瓜子,正饒有趣味地欣賞著阿滿自言自語的模樣,將嘴裏的瓜子殼吐幹淨,拍了拍手問道:“那有我阿爹的消息了嗎?”

“哦,倒是聽叔母提起過,”仇清歡故作輕鬆地起身洗手,“說叔父快到晉城了,再過兩日就能到津門。叔父進京幹嘛?趕考嗎?”

跟仇清歡預測的一模一樣,她心情突然愉悅起來,於是與阿滿打趣道:“是啊,你說他是不是還挺厲害的,現在開始讀書識字還能進京趕考。阿滿,要是你現在開始努力,以後咱們齊國就能出一位女國師啦!”

阿滿想了想,反應半晌才發現仇清歡在嘲笑她學業不精,於是氣呼呼地嘟囔了幾句,哼地一聲打開房門出去了。仇清歡得意洋洋地跳上床放聲大笑,笑了一會兒,又開始無聊起來,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就睡過去了。

仇秀月忙得焦頭爛額,一邊督促新弟子們練武,一邊處理著青城寨大大小小的事務,文竹夫子從敬事堂下學後,正準備回屋歇息,每每都能瞧見藏書處,還坐在書案前忙碌的仇秀月。他輕聲敲門,仇秀月抬起頭,兩人寒暄一番後,文竹夫子問道:“魏將軍一路安好?”

“讓夫子掛念了,寧淵一切安好。”仇秀月放下書信,引著文竹夫子到茶桌前,開始煮茶。似乎兩人之間,有著不可言說的默契,像這樣烹茶言談的場景很常發生。

“那就好,在下心中倒是寬慰不少。寨主每日這樣操勞,可要注意身子。在下倒是有一提議,在心中盤算良久......”正值耳順之年的文竹夫子,一身書卷氣,清心寡欲,與世無爭,頗有幾分高潔淡雅的文人雅客風采。

“但說無妨。”

文竹夫子低了低頭,笑著說道:“岱山堂堂主一事,不知寨主可否考慮過?既然招募了些新的弟子,自然需要岱山堂管理,選出堂主是重中之重,還請寨主早作決斷。”

仇秀月將煮好的茶端到文竹夫子麵前,也給自己舀了一杯:“正有此意。不過在下心中已早有人選,屆時隻需知會一聲便是,至於那幾個難纏的長老,還望夫子暗中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