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清歡摔壞了腦袋,醒來後第一件事,是問伏在她床頭的驚蟄:“你是誰?”
驚蟄哭哭啼啼地跑去尋來了孫神通和仇秀月。
剛踏進房門,就見清歡坐起身來,彎著腰幹嘔。
一陣鐵鏽味道湧上來,將她惡心得暈暈乎乎。
孫神通隻瞧了幾眼,讓驚蟄照顧著多休息。仇秀月扶著孫神通來到門外。
“多謝孫長老出手相助。”
“寨主哪裏的話,當初老夫研製奇門地雷,就是為了能夠救人性命。歡丫頭是個性情中人,待她好了,寨主還得多多開導才是......”
仇秀月點頭,眼裏盡是疲憊。
走到院門外,孫神通擺擺手讓她回去休息著,不用送了。
方才兩人在岱山堂招呼眾人處理後事,從天黑到天亮,還未曾合眼。一想到這裏,仇秀月不覺困意襲來,眼皮無力地下垂著,隻想快些回屋休息片刻。
仇清歡靠在床頭,目光望向窗外,眼神呆滯且無神。半盞茶的功夫過後,突然能想起所有事情來,震驚與悲痛猛烈地向她襲來,於是控製不住地,眼淚不自覺往下掉。
“白露姐姐......”
三日後,許十安終於回到了青城寨。
仁和堂前,擺滿了大大小小幾十個棺槨,長的長短的短。
堂前之人,皆身著素白衣衫。
仇秀月往香爐內添了三柱香,轉身望向跪坐在堂前的年幼弟子們。
“辛苦諸位。從今往後,定要振作起來,青城寨不會因此而倒下。”
清歡就在第三排的中間位置,她不敢望向前方的棺槨處,因為她知道,那裏麵躺著的是白露,此時已經與世長辭,再不能與她相見。
許十安到達寨門時,無弟子把守,隨便找了棵樹將馬兒拴好,飛奔至仁和堂。
仇秀月正在吩咐著弟子打掃廳堂,一絲不苟,雷厲風行,她的臉上沒有過多的悲痛之情,旁人看了還以為昨晚發生的大火隻是幻象。
“仇寨主,請節哀......”
“原來是許少俠,衡陽那邊如何了?”
許十安難以啟齒,沉默不語。仇秀月恍然大悟,隨後自嘲一笑,道:“我懂了。少俠一路趕回來辛苦了,我這就讓人給你收拾房間......”一想到岱山堂的東西兩廳客房早已被燒毀,心裏便一陣悲涼。
許十安擺擺手稱不必大費周章,吳越盟與青城寨的人馬正在趕回來的路上,還請寨主主持大局。
仇清歡就一直跪在那裏,從深夜到現在,接近晌午,像個沒有感情的木偶,雙腿失去知覺,身旁的驚蟄輕聲叫著她,也反應了半晌。
“清歡,許少俠回來了。”
仇清歡還是一動不動,驚蟄便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知道了。”
雙腿早已麻木,不能支撐著她起身。口幹舌燥,胃裏一陣痙攣。
驚蟄扶著她緩了好一會兒,才能勉強站立著。
“清歡!”
是他的聲音,他回來了。還是意氣風發,風流倜儻的翩翩公子,溫潤如玉,溫文爾雅。清歡站在原地,等著那人向她快步走來。
不知怎的,心下突生厭惡,不敢,或者說是不想抬眼看他。
“清歡,我......”
“你跟我來,有什麼事別在這裏說。”
青城寨弟子的亡靈尚未得到安撫,清歡不想打擾到他們。
許十安靜靜地跟在她身後,小心翼翼地保護著她的這份傷心欲絕,不敢輕易觸碰此時的清歡,也不敢打攪她脆弱的靈魂。
推開院牆的木門,踏進去,兩人回到了清歡住處。
“你在這裏等著。”
清歡將他拒之門外,十安隻好坐在秋千架上玩弄著手指,思考該如何安慰她是好。
翻箱倒櫃半晌,清歡拿著一堆書信走出來,是之前十安寫給她的。
許十安默默地坐著,觀察著她的一舉一動。隻見仇清歡拿著信件徑直朝他身後的灶房走去,隨後手中多了根燃燒著的木柴。
少女的臉上沒有過多表情,始終不抬眼看他,冷漠至極,就連呼吸都是冰冷的。
來到許十安麵前,將書信一把丟在秋千架上,然後一封一封地燒掉。
十安措手不及,眼裏充滿了不敢相信,是驚詫,是憤怒,是悲痛,隨後是心灰意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