峨眉山月半輪秋,影入平羌江水流。
峨眉山腳烽煙四起,一把青霜劍,猶如青龍在世,劍光如霜雪白晝,又如夜色清輝,與它的主人一齊,雙雙起舞。
黑鐵甲胄間,竟出現了白袍女子身影。
靜慧師太領著弟子門下,與平羌城士兵一同,驅趕想要攻城的烏斯軍隊。
那位拿著青霜劍翩翩起舞的女弟子,正是近百年來峨眉派最出色的弟子之一,李對眉。靜慧師太坐鎮峨眉派幾十年來,手下優秀弟子無數,卻無人能出其右。
峨眉山上盛開的珙桐花,潔白如雪,李對眉頗為鍾愛。三十出頭的年紀,常年清心寡欲,肌膚如同十幾歲少女般嬌嫩,眉眼間英氣十足,風姿卓絕。
“對眉師姐,小心身後!”
聽見同門師妹的呼叫,她蹲下身來,躲過烏斯士兵揮舞的刀刃,身後那人高舉彎刀,就要跳著向她斬來。
幾乎是眨眼間,一根極粗的鋼針從空中飛來,狠狠刺進執彎刀那人的手背,穿過整隻手掌。再無力氣握緊刀柄,那人從空中跌落,痛苦地蜷縮在地上。
“多謝!”李對眉在人群中一眼看見了許十安,向他道謝。
來不及多想為何士兵中會有擅長使用暗器者,方才她們躲在樹林中探查情況,發現烏斯軍隊竟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峨眉山,打算將嘉州圍住。
靜慧師太吩咐弟子回到門派,少管閑事,隻有李對眉不願就此作罷:“弟子前去助力一番,師太與各位師妹請便。”
“師姐!”
靜慧師太沉默半晌:“果然是我峨眉派的弟子。妙羅,你回去傳話給靜悟,其他人跟我走!”
許十安穿戴的的鐵腕與人不同,比尋常薄鐵製成的用來格擋穿刺的鐵腕厚實了許多,夾層裏裝滿了粗厚的鋼針,旁邊有一處機關,按下便能出針,威力生猛,凡是被擊中要害者,當場身亡,沒有任何轉圜餘地。
以前尚賴在青城寨不走時,清歡臥病在榻,一天中需要休息大半時日,有時候她喜歡一個人偷偷跑出去,誰也不告訴。
百無聊賴的許十安或是聽文竹夫子講學,或是跑到渠江邊與孫神通聊天解悶。
孫神通是極喜歡許十安這樣,好學上進、謙虛親和的晚輩的,當然,仇清歡是個例外,於是生出了為他打造防身暗器的想法。
隻是沒想到,如今派上用場,竟是在真的戰場之上。想來有些嘲諷。
兩邊勢力不相上下,烏斯人多,江始成隻派了兩隊人馬來到城尾,許十安主動請纓,來之前也沒想多少,要是知道對麵全是高頭大馬,自己一定先在城門處扔幾個地雷再出來了。
馬蹄重重地踢在峨眉女弟子後背,沒有著力點的她,向前撲去,倒在地上,本能地想要爬起來時,三把彎刀同時將她圍住。
李對眉兩眼一橫,隻見青霜劍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腰間珙桐花飄飄落地,遠遠不如青霜劍砍在敵人手腕上的速度。彎刀將師妹的後背劃了兩道血印。
“懇請師太命令大家撤退!”
靜慧師太始終單手作戰,全神貫注在斬殺敵人上,無暇顧及弟子安危。突然聽見對眉高聲呼喊,才瞧見她所在的位置,已有弟子倒在地上,負傷嚴重。
一個縱身,飛離戰場。
道袍翩飛,從戰場抽離。李對眉扯下腰帶,將它纏在後背受傷的師妹身上,替她止血。
然後雙手抱起她,旋轉繞過所有阻攔。
“玉龍,”實為李對眉道號,“管不得了,且隨我回去。”
靜慧師太說完就要走,剛踏出兩步,聽不見身後動靜,狐疑轉身。
青霜劍尚未入鞘,李對眉站在原地,殺意未減半分:“師太,你們回去吧。玉龍隨後就到。”
珙桐花香漸漸消散。
江始成吩咐眾將士架起擎天弩,對準馬蹄關山崖頂上的投石器。
“王爺,還請入城避險!”
“本王不能走。追風,你不要再勸我了。”
“不好了,城尾被攻陷,烏斯人騎著馬要闖進來了!”
馬蹄一腳下去,便能將人踢殘廢,就算穿著厚重的鎧甲,也低擋不住如此有力的重擊。越來越多的士兵倒在十安眼前,仍然奮戰殺敵的終究是少數,死的死逃的逃,逃進深山老林中,把血流幹,把精氣耗盡,魂歸九幽。
“許將軍,咱們進城吧,別管他們了!”不知許十安真實身份的士兵們,尊稱他為一聲將軍,一路行來,頗為敬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