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暗之城時代,皇甫雄手持金色戰斧,穿著黃金的鎧甲,馳馬縱橫天下。
前朝蝙蝠王親賜他黑鐵劍徽像,在皇家禦封的安德魯裏麵,皇甫雄排第三,稍次於手持銀色狼牙棒的哀嚎雪狼步揚塵。
至於之後斧砍墨夷家族皇太子墨夷焱,率領聯軍攻破黑暗之城,更是達到人生的巔峰。
能帶領自己的家族入主皇城,是所有族長的夙願,他皇甫雄做到了。
但世事的輪回仿佛給這位英雄開了個惡作劇般的玩笑。
世人皆知,光明城的一代雄主皇甫雄瘋了。
如今,皇甫雄躺於床榻奄奄一息,口不能言身不能動。
能動的隻剩下兩隻眼珠子。
眼珠子可以看見自己隆起小山一般的肚皮,即便沒瘋沒病,想必也跨不上戰馬,再揮舞不起黃金戰斧。
跟前並未見到青丘有容,而他的兒子皇甫彰躲在角落瑟瑟發抖。
他的兩位兄弟——大哥皇甫英和三弟皇甫雲,基本上已把他當做一個死人,高談闊論毫不避諱。
“大哥,動手吧,省的夜長夢多。”三弟皇甫雲是個心直口快且心狠手辣的主,甚至都沒耐心等都皇甫雄咽氣。
隻要皇甫英點一下頭或者一個眼神,老三會親自動手送自己歸西,皇甫雄相信,自己這個三弟幹得出來。
“這樣不好麼?”皇甫英悠閑地喝了一口茶水:“咱們兩兄弟被他踩了一輩子,如今這世上去哪裏找如此享受的時刻呢,一刀宰了倒是痛快,可著實便宜了他。”
大哥皇甫英的性格與兩個弟弟相反,是個頗有心機而言語不多的人,卻一旦說出話來,透著徹骨的寒。
“我主要是怕誤事,誰知道青丘家那幾個王八蛋,現在在密謀什麼?”皇甫雲還是主張先發製人。
“我就盼望他們密謀點什麼,那樣屠殺他們滿門也算有個理由,老三,再等等,”皇甫英站起身拍拍三弟的肩頭說:“已經到了這種地步,何苦再背個殺弟弑君的名聲呢。”
十四歲的皇甫彰已然懂事,聽著自己三叔大伯的話,渾身顫抖著忍不住大哭起來:“母後,母後……”
皇甫雲過去踢上一腳罵道:“小窩囊廢,再哭,現在就宰了你。”
皇甫彰小聲抽泣,不敢出聲。
皇甫雄躺在床上,閉目聽著這一切,無能為力。
他的頭腦時而清醒時而糊塗,現在是難得的清醒時刻,可是他是多麼希望自己是真瘋了,那樣他就不必親耳聽到這一幕,親眼看到這一幕。
或許,十五年前,我就不該進那皇陵。
十五年前,當皇甫雄帶領聯軍攻破黑暗之城時,也曾感慨墨夷家族如此不堪一擊,他為此,查看過墨夷家族的皇陵,當然,他發現了微笑的女人雕像及雕像下的壁畫,當時他並沒有太過於在意。
他命人將皇城走廊的女人塑像全部鑿去,換成吐信金蟒。
但事情似乎並沒有結束。
十五年後,當探子報來墨夷淼長大成人並要嫁給遊牧單於的時候,他晚上做了個怪夢,夢中,光明城經曆了史上最黑暗的時刻,自己一手創立的光明帝國轟然倒塌。
為此,皇甫雄徹夜不眠喊出救世的箴言。
而人們都認為他瘋了。
他瘋沒瘋其實大多難以定論,但精神及身體確實垮了。
光明城的興衰跟現在的自己又有什麼關係呢,他躺在床上即便想死,恐怕都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他的兄弟們和他的妻子家族為皇位鬥成一團,他的兒子恐怕也難逃厄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