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第十八回 彌留見性(1 / 2)

顏傾翡在根本沒有明白是怎麼個狀況的時候,人已經被團團的圍住了,接連便看到媛箐持著小酒壺足尖輕嫋的向著自己走過來。

或許當真是心思在作弄,沒有一個人是可以在做了虧心事之後還能夠不起一絲波瀾、內心與外表皆都是沒事兒人般的平靜的!

先前景妃的第一反應是叱問媛箐一句,你憑什麼決定我的生死,你以為你是誰!但她這話還沒有說出口,待她聽得媛箐冷不丁的一句“去恨皇上”,登然就明白了媛箐一個小小的淑妃卻何以就有了如此大的膽子、膽敢私下裏處置她景妃的生死!這根本就是楚皇的授意!

傾翡這一張仍然年輕鮮活、姣好美麗的麵孔忽地掛了一層凜凜的寒霜,但那雙秀媚的眼睛就這麼看著媛箐卻是能噴出火焰來:“嗬。”玫瑰唇糯糯一笑,她眉眼忽抬,“淑妃娘娘好陣仗!眼瞧著這意思,本宮今兒是不死不成了對吧?”尾音唆唆然打了個迂回,這口吻誠然不像在麵對生死,倒更像是持著極高的姿態輕姿曼態的麵對一個比自己低下、卑微的不怎麼相幹的人,那份名門望族與生俱來的傲氣,沒有一刻比現下顯得更為濃墨重彩了!

對於景妃這如許的姿態麵貌,媛箐似乎早已在心下裏有著個譜子;又麵著景妃一遭聽來了然的問詢,媛箐同樣以這無聲做了應答。媛箐不想跟她多兜圈子,也不願這麼無謂的同她鬥嘴巧舌,徑自將手裏拖著的鴆酒往前一遞,麵色沉澱、神情冰漠到幾近於森冷的地步了。

或許人之將死時,那關乎求生的強烈意識也隻是燒了須臾的一瞬後,終歸都是要重落於寂滅、變得反倒坦然而鎮定非常的了。顏傾翡淺掃了眼媛箐手中這個看起來分外精致的小瓶子,有片刻遲疑,複十分幹練的抬手向前接了過來:“皇上,還真是顧念顏家、顧念舊情誼!”她將那小瓶子在指間不斷玩味,頷首勾笑涼薄的譏誚一句。

“不……”媛箐亦勾笑盈頰,如斯玩味的輕悠悠一字出口,“顏家不會知道的。”

傾翡甫怔!

媛箐便在這時複抬步向她身前一陣逶迤湊近,凝眸微微,纖長的睫毛順著風勢忽而顯得動容楚楚:“不日後,顏家那邊兒便會接到宮裏的消息……景妃顏氏傾翡……風寒不愈、猝然病逝。”於此那氤氳在唇齒間的徐笑忽地變得很是肆虐,她又離開傾翡幾步,頷首微微吐言補充,“陛下甚是哀痛,為表記念,追贈景妃為景、怡、妃。”最後那三個字一頓一頓定定的說出來,並著這雙眸子亦是含笑訕訕的看定在顏傾翡漸顯虛白的麵孔間。她會讓這幼時的舊仇死也要死個明白的,所以她把皇上已為景妃備下的一個諡號一字一字的說給她聽。

傾翡這身子兀地打了一個虧空!纖纖雙肩因這一刻於風中搖曳之故,更顯出更甚的瘦弱與淒苦,叫人一眼看去把這身形落在眼裏都覺很是不忍!

但世道殘酷,殘酷之中摻雜裹挾著的那些因果也從來不虛。試問若景妃她不曾下手毒害雲妃的胎兒,又怎麼會早早的便把自己給逼上了這樣一條不容後退的絕路?

媛箐以為自己對待景妃是沉了心腸化作鐵石,但當目睹眼前人這一論情態變化,心弦還是沒忍住柔柔然的動了一下。但她又甫地念及了上述這一幹,頓然便覺自個此時這些個不由自主就起來的憐憫,其實是不該有的憐憫,是十分偽善莫可一比的!

這時傾翡複又緩然抬眸,這目色一如她素白的麵色一樣顯的平和而寡淡,但在這之中又滲著一絲遊絲般不可捉摸的好笑:“淑妃娘娘,你當真以為自己很得意麼?”紅繒的唇角展了淡淡的玩味,她沉下聲色,“皇上不過是在利用你罷了……陛下他是在借你之手,來將我除去,以這樣的方式不動聲色的控製著顏家勢力的增長。”

媛箐根本就沒打算去理會傾翡,即便她所言所語都是真的那又如何?古來為君為帝者總有一些旁人不能體會的不容易,艱辛之中對於皇權的守衛總要是有些手段的。即便是皇上借著自己的手順勢除去景妃,即便皇上當真有那麼一瞬間是動了這樣的心思,她媛箐也都是願意的。

其實顏傾翡也是一個無辜的女人,若不是莫離母子的逝去同她扯上密不可分的關係,她這一輩子便會是徹頭徹尾一件關乎家族、關乎利益的無辜犧牲品!但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她生長在望族大戶裏,自一出生起有一些後世的使命,便已是注定好了要由她來背負的了,這是不可逆的。

那鴆酒的分量不多,但一口下去隻不多時便會使人意識模糊、魂魄抽離。傾翡知道這樣會走的很輕鬆,更知道時局的不可逆轉與事態的無力更迭,她忽地就也不願再同媛箐多說些沒有必要的話了,但心性作弄,她還是沒忍住銀牙切切、唇兮卻摻笑的半邪半魅補了一句:“自古以來君心涼薄,淑妃,今日你觀我如此之狀,未必來日你會比我走的行的就好看到哪裏去!”

即便知道這是顏傾翡心下那些不甘、那點兒執念滋生作弄下生就出的其實沒含量的威脅,甚至連威脅都算不上、隻能算是恐嚇,但媛箐還是沒忍住心裏一動。她是真的忌諱這些,因為這一字一句所吐所言未必是她不曾想到過的,因有著遊絲蹤跡可尋,故而她更加忌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