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這入夜時分,又是這十分熟悉的如出一轍的糾葛亂心。
媛箐的心裏越來越沒一個底兒了,她在等著楚皇議事歸來,但她也越來越怕楚皇議事歸來。
倒不是因為怕再一次聽到反對自己的那些浪濤閑語,她隻怕看到楚皇兩眉之間匝著的一痕清愁!
但怕什麼,偏生又終歸得去直挺挺的麵對什麼……
簾幕一掀,墜著珍珠翡翠的湘簾在這起落的迂回之中喧喧的鬧出了泠淙的勢頭,入耳卻覺是貼合心境的更為混亂。
媛箐知道是楚皇回來了,忙不迭斂了一下這心口徐徐的急氣,回身含笑對著楚皇欠身行禮。很自然的被楚皇親昵的扶起來。
有宮娥靈巧的又將那宮燭給點燃了幾根,一圈圈的將殿內景深濡染、照耀的愈發惝恍若幻、迷離似織。溶溶的顏色一圈圈波及開來,撩撥的那樣寂寞的夜色也感染了殿內的顏色,變的有了一些兒或濃或淡的色彩。
“陛下。”媛箐妙眸向著楚皇掃了一眼,瞧著他心情似乎比昨個要好了太多,便放放心,柔著語氣小心的拿捏著字句啟口,“您今兒,是不是覺的不那麼疲憊了?”邊任由楚皇擁著,往內裏小室的軟榻之上雙雙坐定。
楚皇沒有急著接口言語,緩緩頷首,淺淺然吐了一口氣:“碧溪妹妹,今兒與朕談的還不錯。”吐口是這十分文不對題的一句。
“嗯?”媛箐一驚,一時半會子無法解得楚皇這是什麼意思,但卻有一絲不祥之感順著心口錚地就滑了過去,委實是莫名其妙的厲害!她不安的側首,倏然斂眸屏氣,靜心聆聽楚皇接下來會言些什麼。
然而令她失望的是,楚皇到底什麼都沒再往下說,原本明朗的眉目漸漸聚攏成一個結,察覺到媛箐在瞧著自己的時候,又忙遮掩樣的一個舒展:“朕累了,我們早些休息吧!”語盡也不管媛箐,徑自起身自近前侍候的宮人手中接過帕子,欲要洗漱一番後入睡便是。
隻是媛箐心裏素來是個放不得任何事情的,哪怕那事情是遊絲般迷離輕軟她也依舊放不下,更何況還牽扯進了妹妹碧溪呢!
但那畢竟是楚皇,媛箐也不好巴巴的就直接去問他什麼。隻得暗暗思量著如何把話兒問得委婉些。但她還是失敗了,因為她突然發現,不知道為什麼,她開不了口……
宮燭昏昏,不知是宮娥體察到了這一帝一妃之間微妙的情態變幻,還是一時的懶散而放縱了自個的行事,整整一晚上,愆情軒的燭火都是亮著的,沒有被熄滅哪怕一根。
這一派澄澈明亮中,頓生一種浮華盛世的繁華流瀉的炸開了鍋的喧賓奪主之感,又與心底下那種落落又紛亂的心緒一時相得益彰、一時沒了貼合度,便著實是令人那虧空之感起的更為蓬勃潦草。
媛箐翻了個身子,楚皇的臂彎依舊搭在她纖細盈盈的腰肢上,那自掌心流轉出的暖意依舊絲絲縷縷沁潤到了身體中去,可這一次沒有令她覺的有多安然。
一夜無話,一夜靜默,一夜無夢,一夜無眠……
。
楚皇一大早便離開了愆情軒,那個時候媛箐尚且合著眸子假意熟睡,感知到楚皇的目光是在她麵靨間流轉了一圈,但很快便自顧自的披衣起身,在宮人的悉心服侍之下梳洗更衣,後輕輕悄悄的掀起簾子就此離開。
直到那杳杳的足步聲漸趨遠去而不再能聞得,媛箐方緩緩的抬了一下眸子,愈覺這雙眸子沉的重的抬不起來,又夾帶著嫋嫋的酸澀。想來是因了昨個一晚上輾轉難免,故今兒才有了這等沉重之感吧!
她喚了個宮人服侍著起身,更衣梳洗後簡單的用了兩口清粥,整個人靠著窗戶棱子思量片刻,便要那宮人去將妹妹碧溪郡主喚到愆情軒來。
每當媛箐偶然覺的心裏悶了、煩了,時不時也有主動差人去喚碧溪的習慣,但往往都是碧溪自個主動來姐姐這裏陪她聊天、陪她敘舊的。且沒有一次是如眼下這樣早的。
這致使碧溪甫地一下還以為是姐姐又出了什麼事情!一路不斷問著那前來傳喚她的宮人,也沒問出個所以然來。
就這般持著燥燥的心緒,碧溪來到了愆情軒,在見到姐姐的一瞬間就跟著起了一震!她忙幾步湊上去擁住姐姐的臂彎,凝眸低著聲色十分關切的徐徐然一句:“好姐姐,你這雙眼睛,怎麼有了黑眼圈兒?怎麼這樣明顯?”
本被碧溪這大刺刺迎上來的舉止給作弄的媛箐嚇了一大跳,但聽得妹妹居然是在說這茬,便心下跟著一個舒展:“沒什麼,大抵……是昨晚沒睡好吧!”她這樣言著,也不是很確定,便不經意的抬手撫摸上了自己的眼眶,心道著這黑眼圈真的就明顯到了那般地步麼?
可這樣的回答還是不能讓碧溪放心,她眉心蹙起,神色有些恍惚的關切:“怎麼,姐姐又跟皇帝姐夫吵架了不是?”邊這樣猜度著,心道自個這姐姐不知是又起了怎般的性子,到底夫妻之間隔三差五的爭執也是有的。
“不是。”當然不是,媛箐啟言回應了句,便側首向著身邊這一幹宮人遞了個示意眼神將他們俱數屏退,複轉眸又接口道,“陛下他這段日子每每都有忙不完的事務,大抵都是些與我有關的堅持,壓力本就十分沉重,我就是再不懂事,又哪裏會在這當口跟他鬧脾氣使性子,再叫他更加的起了不快?”旋即不覺做了個冗長的吐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