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名振最希望得到的便是這句承諾,趕緊再度作揖,感謝林縣令的栽培之恩。縣丞職別雖然低,卻是大隋正式記錄在案的官員。有了這層身份,他便能想方設法查探父親的消息,爭取早日救父親脫離苦海。
履行了當日之諾,林縣令也了卻完一樁心願。笑著喊過身邊的仆人,命其取了一匣銀錠,大概二十兩上下的模樣,連盒子一道交到程名振手上,算是賞給他的升官賀禮。
真金白銀,並不在大隋朝市麵上被當做錢幣使用。其身價卻非常高昂,特別是在眼下白錢泛濫之時,一兩銀子足足可以換到兩吊銅錢。(注1)如此貴重的禮物,程名振哪裏敢收,直嚇得連連推謝。林縣令卻擺擺手,笑著道:“你馬上就要當縣丞了,衣衫也不能過於寒酸。咱們這些當官者一舉一動都涉及朝廷的臉麵,如果縣丞大人連身像樣的衣服都置辦不起,不等於說咱們大隋朝廷窮得揭不開鍋了麼?拿去,拿去,官場上迎來送往,花費巨大。你手頭總得有些幹貨,否則怎可能應付得來!”
程名振仔細琢磨琢磨,覺得林大人的話也有一定道理,便滿臉感激地將銀子收下了。縣令大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推心置腹地叮囑道:“當日大夥都以為你死了,所以很多事情也就發生了變化。昨天聽說你回來,周公子覺得挺對不住你,特意找我來遞話。嗨,大丈夫有權有錢,何愁無妻!你今後就當把以前的事情全忘了吧,別老是記在心上!”
“周公子?”程名振滿臉迷茫。猛然,有股熱流從他的腳底一直衝到了頭頂。‘怪不得縣令大人要送我銀子,原來是周家轉手送的!’想到其中關節,他不由得又羞又氣。忍了再忍,才咬著牙說道,“勞大人費心了。周家那邊,我肯定不主動招惹。但這匣銀子,還請大人轉交回周公子。小九無福,不敢受他的好處!”
“哎—”林縣令繼續擺手,“這銀子是我送你的,與周家沒任何關係。至於周家,他也是心中覺得有愧於你,所以才求我帶一句話。畢竟他們家也是地方上有頭有臉的人物,如果你跟他們鬧,彼此都不好看!”
經曆了一夜思索,程名振本已經不打算找周家去說理了。但被林縣尊這麼一提,反而有些進退兩難。所謂奪妻之恨,在民間是與殺父之仇並列的屈辱。如果三言兩語就揭過去,將來他即便坐穩了縣丞職位,背後也少不得招人指點。
“我不會主動招惹周家!”程名振麵紅耳赤,連連後退。“但大人也別替他們說話。我不是不尊敬大人,而是……,而是……”說到這兒,他自己也找不到理由,眼中熱淚滾來滾去,“總有一天,我會讓他們後悔。我,我……”一記重拳砸在房間柱子上,震得天花板間瑟瑟落土。
少年人臉嫩,看來一時半會兒,這個疙瘩是神仙也解不開的。想到這一層,林縣令也覺得很無奈,又訕訕開導了幾句,便親自送程名振出府。
外邊大雪下了一夜,此刻卻突然放晴。北風夾著雪沫向臉上一吹,打得人激靈一下,猛然清醒。冷雪中,程名振慢慢感覺到自己剛才的行為有些失態,停住腳步,主動向林縣令解釋:“晚輩與周家的人難得碰麵,肯定不會起衝突。即便將來遇到,大人有話在先,晚輩裝作不認識便是!總不會存心去找他們的麻煩,憑空給大人添亂!”
“你能這樣想就好。本縣一直欣賞你少年老成!”林縣令有些怕冷,將脖頸縮在皮裘下,心不在焉地回應。
話都說到了這個地步,再糾纏下去,反而讓雙方都覺得尷尬。程名振想不出更多的辦法緩和氣氛,拱了拱手,強笑著告辭。林縣令目送他走遠,輕輕搖了搖頭,把身體藏進了朱紅色的院門之後。轉身的刹那,目光卻陡然暗了暗,銳利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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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白錢,楊廣即位後,大肆在銅錢中摻雜鉛、鋅等賤金屬,導致銅錢表麵顏色發白。所以被民間稱為白錢,凶錢,以區別於楊堅發行的足色五株銅錢。楊堅所發行的錢被稱為肉好,份量成色在曆史各朝的貨幣中都數一數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