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肆從後頭到前邊來取食盒,撞見夫人一人立在廊下,上前道:“夫人,把食盒給我罷。”
“你拿到後廚去,然後給我安排一輛馬車,我要出門。”
阿肆詫異這麼晚夫人還要出門,她沒有解釋過多,說:“晚上給我留個角門就行了,我自己會回來,不用等我。”
“夫人不用安排護衛跟著麼?”
“不需要,我可以保護自己。”
“好,夫人等會,我這就去安排馬車。”
阿肆把食盒拿到後廚去,就去尋了馬車來,候在角門,沈幽上車後吩咐車夫往韓雲岫的府邸走。
夜深後,寒氣更重,書房傳來劇烈的咳嗽聲,蘇辭聽了暗衛的稟報以後,說:“他們在何處說話?”
“在韓大人的書房。”
“說的什麼?”
“屬下聽不清,他們關閉了門窗。”
關閉了門窗.......他仰頭歎氣,轉而又拿帕子捂住口鼻咳嗽起來,等咳嗽聲止住,說:“回去保護她。”
“諾。”
暗衛走後,一連等了三個多時辰,他體力不支,歪在塌上睡著了,耳朵卻一直聽著門外的動靜,隻要她回來,就會有人過來稟報。
金獸爐裏的安神香燒了一夜,屋外的雪光投射進書房的地板上是時候,他還是沒聽到沈幽回府的消息。
至第一聲雞鳴響起,沈幽才回府,白雪壓肩,還是披著那件火紅的狐裘,滿麵倦色,阿肆一夜都候在角門的小屋子裏,點著燈等她,見她才回來,說:“大人讓人過來問了好多次,問夫人有沒有回來。”
“他在等我?”
“嗯,大人好像也熬了一夜,剛剛嬤嬤還過來拿了藥去。”
她神色淡然,去臥房換了身衣裳,洗淨臉,才去書房看他。
嬤嬤端著藥碗出來,衝她福禮,她點點頭,問:“大人如何了?”
“熬了一宿,撐不住了,都起不來床了。”
嬤嬤答。
“下去罷。”
她吩咐一句,推門進入書房,書房裏有安神香混合著草藥香的味道,他們隔了一段距離,他的眼睛一直放在她身上,將她從頭到腳看了一圈:“我以為你不回來了。”
“我現在還無處可去,怎麼會不回來。”
“你的意思是........等你找到新的去處,就會離開這裏麼?”
“不是大人讓我離開南朝的麼?怎麼又變成了我自己要離開的?”
“我那是說等我死了以後,你可以離開南朝,可是在我死之前,我還想多看看你,我有時候偷偷的企盼你能一直陪在我身邊,看著我死掉,那樣我覺得很幸福。”
沈幽不接他的話,她還是恨他的,有些事發生了,就像一個疙瘩,一塊疤痕,怎麼樣都會存在,看著礙眼,鬧心。
“過小年的時候,雪蕭會來。”
她說。
蘇辭愣了愣:“韓雲岫那個人很刻板,我都說不動他,你是怎麼做到的?”
“說服他。”
“昨夜你說服他了?怎麼說服的?”
“他喜歡我,你知道的罷?”
沈幽說的話,讓蘇辭怔愣了很久,沒猜出其中含義,沈幽已經轉身離開了。
過了兩日就算小年,因為府裏要來客人,韋大廚備了很多的肉食和點心,懷卿聽聞了消息,早早的過來幫忙做年糕,阿肆和韋大廚在後廚的院子裏打年糕,就在夏天的時候沈幽擺椅子納涼的那塊空地上,一聲一聲的打年糕的聲音吸引來很多府中的護衛,一群仆婦也來湊熱鬧,兩個大男人赤裸的上半身汗如雨下,一人捶一下,秩序井然。
他們打一會,嬤嬤就往石臼裏頭加點水,這樣能保持年糕的黏性,口感好。
韋大廚的媳婦秋姑挺著個大肚子過來湊熱鬧,沈幽一直盯著她的肚子瞧,很想拿手去摸摸,秋姑看出她的意思,主動挺起肚子:“你摸摸,他現在在動呢。”
沈幽左右瞧,也沒瞧出裏邊的小孩在動,拿手去摸,還真感覺到了,新生命的悸動讓人格外興奮,她咧嘴大笑:“真有意思。”
秋姑也笑:“以後就辛苦了,等你有身子的時候,也體會得到。”
沈幽臉色黯淡:“可能我不會有那個福氣了。”
秋姑不解,明明看著她和大人感情很好,聽韋大廚說,夫人每日都給大人做飯,大人雖然吃不下,也都會吃小半碗,這是愛她的表現,怎麼就不會有了呢?
懷卿說:“我家大人身上有炎毒,現在可能沒法有子嗣,不過以後還是有機會的。”
沈幽看她一眼,說:“我和他,是不會有子嗣的。”
懷卿問:“你們怎麼了,先前不是好好的麼?”
“沒什麼,等大人的病好了,他會再娶,到時候就會有他自己的孩子了,有沒有我都一樣。”
沈幽說了句奇奇怪怪的話就去臥房歇著了,隻等午時到來,蘇府的馬車把雪蕭從大理寺接回來,就可以開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