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佳好便將筆交在他手上。
然後,她的小作文下麵就多了這樣一行字。
【你確定救你的人是我?】
這一回,他寫的很慢,字跡變得好看許多,用了心的一筆一劃,卻也學她的樣子把末尾的問號複刻了好幾遍。
田佳好心裏一陣酸楚,他是真的一點都沒把從前的事放在心上嗎?
委屈蔓延上來的時候,田佳好動過半秒鍾退縮的念頭,但很快她就重整旗鼓,灼灼著一雙眸子衝鄭誠重重點頭。
然後,她把手機翻出來,從相冊裏找出一張照片,又側身在自己的書包裏,將那個1992年鑄造的一元硬幣掏出來,連同手機一起推到鄭誠麵前。
鄭誠低頭看了看那枚硬幣,依舊沒覺察出什麼特別,便再去看她的手機相冊。
那張照片是一則新聞報道的翻拍,一群穿著迷彩服的解放軍戰士們,正身背肩扛的協助遭遇洪水的災民們撤退。
像素極其模糊,還有拍照人對著屏幕拍照時留下的反光,可角落裏走在後麵的一個年輕戰士,還是吸引了鄭誠的目光。
田佳好也發現他看到了,趕忙伸手幫他把照片放大,一直將那年輕的戰士拖大到占滿整張屏幕,露出他背後的一點穿著橘紅色救生衣的小人來才放手。
放大到這種程度,照片上年輕戰士的臉早已經模糊不清,更別提他後背上的那個小人兒。
可鄭誠唇邊的笑容還是深了一些,食指在屏幕上的年輕戰士臉上輕輕敲了兩下,看向田佳好。
田佳好激動地小臉漲紅,眼圈都瑩潤起來。
她撿起桌上的筆,重重的在紙上寫。
【是你!!!】
夕陽最後一絲餘光擠進玻璃窗,眷戀地賴在田佳好的睫毛上,忽閃忽閃的像兩片撒著金粉的蝴蝶的翅膀。而她那雙會說話的眸子裏,水波瀲灩,清澈見底,獨獨隻映照出他的模樣。
鄭誠不覺心頭綿軟,這一次她倒是沒用敬語。
低下頭來,又將那枚一元硬幣拿起來細看,還是和普通的一塊錢沒什麼兩樣,她反複拿來給他看到底是因為什麼呢?
下一秒,鄭誠的眉頭舒展,指腹在硬幣的鑄造年份上輕輕摩挲了兩下,嘴角邊的笑意更深了。
田佳好快要哭了。
鄭誠則拿起筆來,寫下了一串數字。
【1992?】
田佳好使勁兒點頭,一邊點頭一邊朝鄭誠的心口指。
鄭誠的笑容綻開來,卻這樣寫道。
【是我告訴你的?】
看到這幾個字,田佳好覺得委屈得要死……
而意外的是,頭頂上竟被他輕輕碰了一下,那動作像是一種本能,但是並不得法,既笨拙又閃躲。
田佳好又有些懵了,定定地看了看他的眼睛。
鄭誠則極為不自然地收回手,躊躇了半天才將自己耷拉在耳朵上的卷發掀開來一點給她看。
一條蜈蚣似的長疤痕從他的耳後一直貫穿到他濃密的短發深處。
田佳好一顆心都揪疼了。
鄭誠便拿起筆。
【受過傷,忘記了。】
田佳好不信,搶過筆就在紙上刻。
【???】
看著那勾破紙張的三個問號,鄭誠淺淺地勾了下唇。
【別放在心上。從前救你,是我的職責所在。現在的我,早已經什麼都不記得了。】
然後,他再次伸出手,溫暖的掌心按在她額前的劉海上,像摸小狗似的揉了揉。
這一次,他的動作自然了許多,眼神也比從前柔和,大大方方的,灑脫不羈的模樣,仿佛是在說。“抱歉啊,小朋友,這都是叔叔的錯。”
田佳好心態崩了啊!
哪怕他像從前那樣笑話她是個小屁孩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