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樂園中燈火通明,一路行來沒有半個人影,幾乎所有的娛樂設施都在工作,歡快的樂曲叮咚作響,間中回蕩著稚嫩的笑聲。機械的熱鬧攪拌在無人的冷清中,就像往咖啡中加入咖喱辣椒一樣令人難以下咽。冷冽的空氣裏霧氣流轉,每當秋棲想經過其中,它們立刻就會逃命一般向外散開。
女人遠遠看到了自己的男人以及那位多次找她麻煩的女孩,他們在旋轉木馬旁玩得可真開心。秋棲想背靠在遮蔽了兩人視線的牆壁上冷冷一笑,匕首的側麵拍在大腿上,發出輕輕的聲響。她並沒有立刻上前相認。
秋棲想雖然對應牧的存在有所懷疑,但是不管怎樣,在未能否認其真實性之前,她都必須當真對待,免得造成不可挽回的過失,這才是她站在這裏的最終目的。
然而秋棲想討厭那個女孩,即便她的所作所為看起來像個為無法獨占哥哥而吃醋,拚命找嫂子麻煩的小妹妹,但她隨隨便便就道人長短,揭人傷疤,似乎有些古怪的力量,可不是什麼信男善女。如果現在過去,說不定應牧就會被她當作保護傘,甚至趁機挑撥離間,這樣可不好。
秋棲想決定將兩人分開,然後一一擊破。她開始第一次分析雙方的處境:女孩熟悉地盤,情報準確,隨時能找到敵人的位置,而且深諳敵人的心理這一次的遊樂園之行,似乎也是她刻意設下的一局陷阱。但是就目前為止的物理攻擊來說,對自己的威脅並不是很大。
雖然看上去她占據了天時地利人和,行蹤和目的難以捉摸,但其實不然,秋棲想隻需要知道她是敵人這個事實就夠了。無論敵人如何故作神秘,混淆人的耳目,最終目的仍舊隻有一個,那就是打敗對手——從各種角度來說,給與她致命的一擊,當前為止的交鋒無不證明如此。
秋棲想知道,雖然能夠看破女孩的目的,但自己一直處於下風,局麵正全速衝向它早已被設定好的方向。無論自己殺了多少個怪物,都無法改變這個事實。心理戰的要訣在於占據“局外人”這個製高點——無論是在自身心態上,還是在切實的行動上。而對付心理戰的最有效方法,就是反其道而行,將對方拖入局內。
因此,如果應牧是個誘餌,那就先把誘餌去掉,從魚鉤和魚線處看清漁夫的舉動,並適機將對方拖下水來。
秋棲想很快有了主意,她決定破壞配電室,將一切重歸於黑暗中。如此一來,女孩隻有三種選擇:1、和應牧一起離開遊樂園;2、和應牧一起查明原因;3、離開應牧做些小動作。隻要能夠算準對方的選擇,就已經做好了化被動為主動的準備。
這一招一定出乎那個女孩的預料,她或許覺得慢慢戲弄獵物,引誘對方進入陷阱是件愉快的事情,她知道獵物的目標已經改變,從應牧換成了她自己,就不會那麼悠哉了。她也許可以察覺到這一點,也許不能,在塵埃落定前又有誰知道呢?她目前為止還一直處於上風,可是說不定下一刻就會從高台上落下來了。
就算失敗了也沒關係,秋棲想心裏明白著呢,數量並不總是會改變質量,小勝的積累也並不總是大勝的前奏。
想到就做,寂靜嶺遊樂園的建設十分規範,秋棲想沒多久就根據全園地圖找到了地方。她將所有能夠找到的電閘都拉下來,門外的光亮和樂聲隨著她的動作逐漸熄火,不一會就徹底陷入寂靜嶺特有的黑暗死寂裏。
當秋棲想轉身出門時,看到了站在門口的女孩,她表現得就像是一直就站在那裏一般,可是秋棲想知道,當她還沒轉身的時候,女孩距離她至少有百米遠。她仍舊披頭散發,雙足赤裸的模樣,和那純真的笑聲判若兩人。她用一種自下而上的冰冷目光瞪著秋棲想,詮譯著何為桀驁不馴和來意不善。
“你一個人?”秋棲想一點也不感到畏懼,甚至嘴角露出一絲得逞的笑意。
“是的。”她說。
“我想我們該談談了。”秋棲想抱著雙臂,眯起眼睛打量著女孩,她之前可沒這樣的談話機會,“你是什麼人?怎麼認識伊姆的?為什麼要針對我?”
“我的名字叫阿蕾莎。”女孩道:“你的身上充滿罪惡,我不能讓伊姆繼續跟你在一起。”
秋棲想輕輕一笑,就像是嘲笑女孩的幼稚般,她說:“他是我的丈夫,無論我是怎樣的女人,他都不會放棄身為一個丈夫的責任,除非我提出分手。”她強調道:“他就是那樣的男人。”
“我知道,喬希。”女孩露出刻骨的憎恨的語氣:“所以我會保護伊姆的,讓他遠離你這個壞女人的魔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