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3 / 3)

張磊追了出去,一直追到樓下的停車場,才把劉豔拉住。

“咋了?一句話不說就跑?”張磊問。

劉豔神色嚴肅地說:“這就是阿姨搞的對象?”

“有什麼問題?”張磊從沒見過劉豔這樣反常,好像受了強烈的刺激。行為和語言讓人莫名其妙,但直覺告訴他,其中一定大有原因。

“什麼問題?”劉豔眼中燃起憤怒的火焰,“你知道他是誰嗎?”

“我剛才告訴你了,他姓黃。”

“沒錯,他姓黃。我媽也姓黃。”劉豔咬牙切齒地說,“他是我大舅。”

張磊心想,這麼巧啊!黃伯伯居然是豔子的大舅。不過,即使如此,也不必大動肝火啊。

“我叫他大舅,是看在我們還有血緣的關係。其實,他根本就不配做我大舅。他是個十足的混蛋!”

張磊說:“豔子,不管咋的,黃伯伯是你大舅,是我們的長輩,你不應該這麼說話。”

“你知道啥呀?”劉豔甩開張磊的手,“你知道當初他是咋欺負我們家的嗎?你知道他是咋羞辱我媽的嗎?他是個畜生!”劉豔越說越激動,失聲痛哭起來,“他一連扇了我媽三個嘴巴子……我永遠忘不了……”說著,她一下撲進張磊的懷裏。

張磊似乎聽明白了,原來是上輩人的恩恩怨怨。究竟是什麼解不開的疙瘩,讓豔子耿耿於懷?

“豔子,你別激動,慢慢跟我說,到底是咋回事?”張磊掏出手絹,給劉豔擦眼淚。

劉豔狠狠地哭了一回。待情緒稍微穩定之後,張磊拉著她的手,兩人漫無目的走在街上。

“我媽隻有這一個哥哥,可是她卻從來沒體會到來自兄長的關心和愛護。我大舅是個極端自私的人。隻要別人稍微觸犯一點他的利益,他立刻就會翻臉,不管是誰。就是我姥姥、姥爺,也曾經常常受他的氣。

二十多年前,那時我才剛剛記事。我姥爺開了一個小工廠,效益不錯,掙了不少錢。我爸事業才起步,需要資金運作。可當時,我家很窮,根本拿不出錢來。我媽沒辦法,就去求我姥爺。我姥爺很喜歡我爸,他知道我爸是個踏踏實實做事的人,就把幾乎全部的錢都借給我爸了。

那時,我大舅在區政府上班。金飯碗,吃皇糧。對我姥爺的生意一點也不感興趣。我姥爺就是再苦再累,他也不會幫一把,哪怕一碗飯,一口水,都沒給我姥爺盛過。我就對錢感興趣。當得知錢都借給我爸時,我大舅就開始大鬧,說我媽是騙子,把家裏的錢都騙光了,把屬於他的錢都騙走了。他當著我姥爺、姥姥的麵,打我媽的耳光,還讓她跪下賠罪。

驢行霸道,橫踢馬槽。他沒事就跟我姥爺耍,說我姥爺偏心眼,寧可把錢給外姓人用,也不給他。他死活就要分財產,逼著我媽還錢。後來,我姥爺氣得一病不起,沒過幾個月就死了。我媽東拚西湊,把錢都還給他了。從此就跟他斷了來往。

我姥也不搭理我大舅,她跟著我媽一起生活。前年,我爸在北京給我姥買了一套房子,我媽就在那邊伺候她。我們誰也不敢在她麵前提我大舅,我姥因為他都快傷心死了。

像這種隻認錢不認人,眾叛親離的家夥。難道還需要尊重他嗎?他要是和阿姨結婚,就是你的繼父。也要成為我的父親,你讓我咋接受這個現實?”

這一席話,讓張磊足足愣了十分鍾。天下竟然會有這麼巧合的事?站在豔子的立場上,確實難以接受這樣的現實。可是,老年人追求自己的幸福,這本身並沒有錯。做子女的如果橫加阻攔,顯然是不對的。

把劉豔送回家。張磊心緒雜亂。看劉豔對大舅的恨,非比一般,按照她的說法,黃伯伯的人品可能就存在問題。而母親與這樣人交往,將是很危險的。

已經承諾不幹涉母親的戀愛自由,但又不能眼睜睜看著母親蒙在鼓裏。張磊異常難過。

回到家,母親躺在床上,萎靡不振。一桌子飯菜,完完整整地擺在那裏。

“黃伯伯走了?”張磊坐到母親床邊,輕輕地問。

“嗯。”母親抬了一下眼皮,目光流露淒涼,“兒子,老黃都跟我說了,他以前做過對不起小豔家的事,心裏很後悔。可是他又不敢主動去認錯,小豔的媽媽是絕對不會原諒他的。”

“媽,那些都是他們家的私事,與你無關。但你要考慮一下,黃伯伯這個人到底怎麼樣,值不值得和他交往?”

“小豔生氣了吧?明天我就和老黃說,我們不來往了。不能因為我,影響你們的關係。你們年輕,以後的路很長,我都一把老骨頭了。隻要你和小豔好,媽就高興,沒啥別的奢求。”

“媽,你別這麼說。豔子生氣是小事。畢竟是一家人,沒有化解不開的矛盾。關鍵是你覺得黃伯伯這個人怎麼樣?隻要他真心對你好,你就不要有什麼顧慮。豔子這麵我會慢慢做工作的。”

張母眼眶濕潤了,心裏默默地說——人呐,活著咋這麼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