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鸞想起方才紅藥說的話,連忙推她道:“大姐姐,方才你不說街麵兒上有新聞要給我們說麼,這會子無事,你且說說到底是什麼笑話兒吧。”
紅藥聽了,方才裝模作樣,清了清嗓子,緩一緩神兒方才笑道:“說也奇了,今兒走在街麵兒上遇見一樣怪事,聽見街坊四鄰都說,咱們住的這一帶呀……”說到這裏緊張兮兮地瞧了小鸞一眼。
小鸞天生膽小,如今雖然為□□為人母了,還是不改昔日閨閣態度,給紅藥陰森森地瞧上一眼,渾身就是一個激靈,忍不住往玉樓身邊湊了湊。
紅藥見狀忍不住撲哧兒一樂,玉樓倒是不甚害怕的,隻是心中好奇,見她賣關子不肯說,連忙推她道:“到底是什麼有趣兒的新聞,咱們這一帶出了何等怪事,你倒是說出來大家聽聽。”
紅藥聽見舊主人這樣問,方才繼續說道:“聽見街坊四鄰說,咱們府上這一帶鬧了狐狸啦!”唬得小鸞嚶嚀一聲就縮進玉樓懷裏,一麵信以為真道:“隻怕是呢,奶奶忘了原先咱們關在這裏的時候,不是還有金兵殺人的事情麼,莫不是元宵兒那蹄子……”說到此處已經是嚇得瑟瑟發抖起來。
孟玉樓隻因早已聽了吳神仙之言,知道自己與夫主乃是正神臨凡,又知道紅藥那蹄子素來詼諧,並不肯將此事放在眼裏,搖了搖頭笑道:“定是你紅藥大姐姐瞎說,你這蹄子也是的,自小兒一處伴著,知道你小鸞妹妹年紀小,偏生這樣唬她。”
紅藥強忍住了笑意說道:“這一回奴婢再不扯謊的,不信隻問你侄女兒便知端的。”說著含笑瞧了芍藥兒一眼。芍藥兒見母親求援,隻得點頭說道:“奶奶這一回可是錯怪我娘了,這事兒千真萬確,連我也聽見了,說是……”說到此處也是臉上一紅,掩口而笑,卻不言語了。
這一下倒吊起玉樓的胃口,連帶著小鸞也從她懷裏鑽了出來,起了興致說道:“芍藥兒從來不會說謊話的,你且說說,到底街坊四鄰怎麼說的,這一帶一向都是好好的,又如何冒出什麼鬼狐仙怪來了呢。”
芍藥兒聽見兩個問她,也少不得說道:“方才我與爹娘買了幾樣糕餅過來串門子,偏生爹走過一家舊書鋪子就走不動步了,叫我們娘們兒先過來,他隨後就到,我娘就領著我往這裏來,快要走到門首處,偏生遇見個賣珠花兒的攤子,我貪看那些東西,娘也隻得由著我,可巧旁邊就有幾家街坊,姑嫂伴著來買珠花兒,原不認得我們娘們兒,就議論起來……”
玉樓聽了意猶未盡,連忙催她道:“姐兒快說說,都說些什麼了?”芍藥兒隻管把頭低了掩口笑而不語。還是紅藥忍不住笑道:“那姑嫂兩個就問那貨郎說道:‘這一家的大奶奶房裏用的胭脂水粉,是不是從你這裏買的?’我聽了這話險險笑出來,奶奶房裏用的東西,自然是爺派了買辦出去,往蘇杭等地買的上等貨,怎麼就扯出在門口挑貨郎手裏買東西來了。”
玉樓聞言臉上一紅搖頭說道:“勸了他多少次了,隻是不肯聽。也不知外頭的胭脂水粉怎的就那麼金貴,我最不耐煩這些花兒粉兒的,買來了也是白放著可惜了……”
紅藥母女兩個聞言都笑道:“這正是奶奶的福分了……”那紅藥又接著說道:“誰知那挑貨郎倒是個會做生意的,連忙應聲道:‘可不就是用了小人的胭脂水粉麼,這一帶的太太奶奶們,哪個不是央著買辦拿出錢來照顧小人的生意,兩位要是想要青春永駐,就認準了小人的招牌準沒錯兒!’
誰知那瞧著年長幾歲,嫂子模樣的小娘子啐了一聲道:‘可見這話是扯謊的,小奴家自從嫁到你們這裏來,少說也有三五年了,這府上的大奶奶倒也見過幾回的,生得天上仙女兒一樣的模樣兒,這些年來容顏未改,怎麼我也常常照顧你家的生意,都是用的一樣的貨,我這張老臉就一天一天黃瘦了下去呢?’
那小貨郎聽了正不知道如何應對,又聽得那小姑子說道:‘嫂子不知道,如今這附近的媳婦兒妯娌們都議論開了,這府上的大娘子十幾年前就是那樣的模樣兒,當日我還小呢,遇見她與她家夫主上街一回,活脫脫兒一對兒金童玉女一般,當時就看傻了,後來我娘還給我叫了半夜的魂兒,才緩過神兒來,這附近的老街舊鄰們都說,隻怕這位大娘子竟是個狐狸精也未可知!’”說到此處掩麵嬌笑起來。
玉樓聽了臉上一紅,啐了一聲道:“我就知道你這蹄子嘴裏沒有好話,這是變著法兒的罵人,還說什麼市井新聞呢。”又對著芍藥兒笑道:“你這丫頭原先瞧著倒好,斯斯文文的,還沒說話就紅了臉,正是我輩閨閣態度,怎麼跟著你娘這幾年,倒越發學的刁鑽古怪起來,明兒別在你家,來我房裏,我認你做女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