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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坐在電腦前,漫不經心地敲敲打打著。偶爾,會抽出空來看一眼群裏的聊天記錄,無聲地陪著大家的文字傻笑一下。工作總是忙一陣閑一陣的,初夏的午後,心情忽然就空落落起來,正在整理的報表不斷的出現錯字,林子索性戴上耳機,開始挑自己喜歡的歌。丁玲的電話就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告訴林子的是一個壞消息:中午的時候,她看到朋朋和橙子一起吃飯了,而且,樣子很親密。林子開始以為丁玲在開玩笑,不相信。
她說:“吃飯前我倆還通了電話呢,他說要去電腦城買配件,怎麼可能跑去吃飯?”
丁玲的語氣很嚴肅,說:“信不信由你了,倆人吃了一盆水煮魚!你現在去聞聞有沒有胡椒味兒”
“你沒看錯吧?”
“他今天穿了你給他買的那件襯衣,領口的口紅印一直沒洗掉對吧?”丁玲的語氣更冷了。
聽到這些,林子也著急起來,她想,大概是臨時碰到的吧?放下電話,又去拔朋朋手機,關機。
林子是對感情很認真的女孩,平日裏在朋朋麵前總是很乖順,最喜歡剪個寶蓋頭裝可愛,口口聲聲說自己齊刷刷的劉海象征著舉案齊眉。和朋友在一起,也總是開口閉口地不離“我們家朋朋”這幾個字。丁玲經常拿這個笑話她,她也每次都很認真地解釋:“你不知道,我們家朋朋實在是對我太好了!”一副十足的花癡樣。林子的口號和一家酒廠的廣告詞一模一樣,“2008我們結婚吧!”而朋朋的出現,剛好讓她的這一人生追求具體化了。沒談戀愛的時候,林子最喜歡逛婚慶用品店,對喜字、拉花、氣球的品種如數家珍,自從和朋朋好上,她已經喜歡在周末拉著丁玲徘徊在孕婦專櫃前了,並且前幾天還在東直門地鐵的出口處,買了一雙地攤上的虎頭娃娃鞋,寶貝似的拿出來顯擺。這樣的情況下,任何影響結婚大計的意外都是不允許發生的。
林子開始為朋朋尋找各種關機的理由。沒電了?不可能,他的包裏總是放一塊備用電池的。開會呢?也不大可能,朋朋的公司管理上比較鬆散,何況作為技術人員,除了例會也很少有事。手機丟了?一定是。小偷或者撿到手機的人說不定已經把卡給扔掉了呢!林子長出了一口氣,先心疼了一下那3000多的手機,就打算去淘寶為朋朋選一款新的。又一想,不對,關機的事弄明白了,吃飯的事還在呢。於是,她又把眉頭皺起來,開始打朋朋公司的座機。無人接聽。
QQ在線,可是顯示的是忙碌。發了幾個抖動過去,沒有反應。
“不就是可能和某人吃了個飯麼,有什麼大驚小怪的!”林子開始勸自己了,而且還把可能兩個字加了重音。
“隻要事出有因,那就情有可原。”林子把這句話在紙上寫了七遍。但終於還是把手伸向了電話,她要找李楨問問,朋朋幹什麼去了。
李楨是林子的大學同學,朋朋的同事、哥們兒。但三個人的關係卻不隻這麼簡單,因為,李楨也很喜歡林子。而林子和朋朋認識,恰恰是因為李楨邀請她參加一次公司的聚會,理由是可以帶家屬,別浪費掉。結果,聚會後,人家倆人的感情如火如荼了,林子和李楨卻開始漸行漸遠。據說,林子和朋朋公開關係後,李楨一個人去了那次聚會的飯店,非拉著烤雞翅的胖老板令狐一起喝酒,多了以後,哭得很轟轟烈烈。令狐老板陪著甩了一把鼻涕,順手拍著李楨抽搐的肩頭說了句意味深長的話:願天下有情人都成了家屬,是自己喜歡人該好好珍藏。
李楨的電話順利地通了。老實說,如果不是著急,林子是不會通過這樣的方式尋找朋朋的,畢竟,李楨對自己的感情彼此心知肚明,免不了一份尷尬。其實李楨自從和令狐喝酒後,倒是想得很開,在一次同學聚會上還總結經驗式的感慨: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啊。而林子準備了一堆諸如“你能找到比我更好的”、“我隻是拿你當好同學”之類的廢話,隻好硬生生咽了回去。害得她後來抓住丁玲,把這些話背誦了一次,才緩過氣來。
李楨的聲音是帶表情的,林子一聽到他“嘿嘿”就仿佛看到了那一臉的笑。
“我可是有一陣子沒接到你電話了啊。想你想得都快忘了。”失去也許意味著解脫,李楨對林子的態度越來越從容了,完全不象當初惦記著人家時那麼誠惶誠恐地陪小心。
“李楨,麻煩你幫我看看,朋朋在公司麼?我打他電話關機了。”林子省掉了寒暄,開門見山。
“連上班時間也歸你管了?我真同情他。”李楨繼續開著玩笑,向朋朋的辦公桌望了一眼,“沒在,上廁所了吧?”
“你確定他下午來了麼?”
“你等我問問啊……”聽筒裏傳來李楨的聲音,你們下午看見朋朋了麼?有人回答,沒來,上午跟一MM走的。林子聽到了,她拿電話的右手不由自主地離開了耳朵,似乎這樣這消息就不存在似的。
“喂,林子。好象是老總叫他有事,他一會回來我叫他給你回電話吧。”李楨的聲音沒有剛才大了,他一撒謊語調就跟朗誦似的。
“好的,麻煩你了。”掛了電話,林子開始在QQ上叫丁玲,“我該怎麼辦啊?”
“怎麼辦?涼拌!這就是溺愛的結果!”丁玲的氣憤程度明顯超過了作為當事人的林子。這麼多年的姐們兒,她知道,不能給林子寬心丸,相反的,如果自己反應激烈些,林子就會忙著勸她了。
果然,林子居然發過了一個笑臉,“不是溺愛啦,是無為而治。”
“治你個頭!”丁玲飛快地打上去這幾個字,又刪掉了,回了一串省略號。除了無語,她想不出更好的回答。
2
朋朋懊喪地坐在一家手機修理店裏,看著那個小店主握著吹風機在他的已經拆開的手機上來回地吹。吹風機“嗡嗡”的聲音很大,這讓他顯得更加煩躁。“能修好麼?”他擔心地問。“這可說不好,等一會兒弄幹了看吧。”小店主好象故意考驗朋朋的耐心,吹幹的動作居然節奏感十足,帶出了三分飄逸的瀟灑。
朋朋下意識地把手舉到鼻子前聞了聞,在心裏告訴自己,以後上廁所,千萬不能再把手機放褲兜裏啊。本來他想往公司打一個電話請假的,可號碼存在手機上呢,怎麼也想不起來,他又聞了聞自己另外的一隻手,繼續想,有些號碼還是應該用腦子記住啊。
他連林子的號都想不起來了!每次給林子打電話,手機上顯示的都是正在呼叫“我的寶貝”,也就沒去記。生活中的意外總是對人們平時的細心程度進行抽測,“這回不及格了,下次得爭取滿分。”朋朋拍了下自己襯衣的口袋,裏麵是兩張“德雲社”的門票。因為林子前幾天和他說起,和自己的主管總是偷著看郭德綱的視頻,所以朋朋想在這個周末帶她去看一回現場,他喜歡看林子開心大笑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