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朋急著想給林子打電話,是因為丁玲發現他的時候,他也發現丁玲了。更要命的是,當時橙子正笑著遞過來紙巾,讓他擦掉嘴角的一根細細的魚刺。他一邊伸手一邊想和丁玲招呼,結果丁玲拋下個大白眼轉身走了。
“那是丁玲吧,她怎麼連個招呼也不打就走了?”橙子的問題更讓朋朋心緒不寧了。
“是吧?我也沒看清楚。”朋朋應付著。
“我最看不慣她那高傲勁兒了,整得跟天下第一美女似的。有什麼了不起的!”橙子掏出化妝鏡端詳自己,想追上去和丁玲PK的架勢。
“也許她沒看見我們吧?”朋朋這一刻特別希望橙子讚同自己的判斷。
“怎麼沒看見?這裏攏共就這麼幾桌客人,我們又不是空氣。”橙子就這麼輕易地擊碎了朋朋的僥幸!
結帳後橙子就走了,她是來給朋朋送票的,郭德綱。所以說人怕出名,雖然老郭過了一票難求的顛峰期,但還沒有退步到隨到隨買的地步。求橙子幫忙,包括騙林子說去電腦城,都是不得已才這樣。林子曾經很認真地要求他不能和橙子來往,理由很簡單,不喜歡。女人都是很小氣的,朋朋知道真正的原因是倆人剛好的時候,林子發現了一張他和前同事橙子一起去滑雪時拍的合影,其實那上麵有四五個人,但林子就是發現“你倆的眼神不對”。
“人家是有男朋友的,都叫上老公的那種!”朋朋也嚐試過解釋。
“有男朋友怎麼了?這年頭劈腿的事兒多了,你到底是不是真心喜歡我?是真心,那就得答應我別和他來往,至少,不能單獨來往!”這好象是林子唯一的一次撒嬌,朋朋含糊地答應了下來,看著林子滿足的神情,朋朋覺得有些好笑,女人總喜歡為自己製造一個假想敵,然後拚命的去捍衛自己的愛情,這樣的“主觀保衛戰”,會使愛情的含金量增加,也能促使她們更加精神百倍,勇往直前。“堂什麼德?”朋朋覺得嬌小的橙子現在是龐大的風車了!
最為要命的是,自從認識了丁玲,朋朋覺得自己愛情生活的組織結構一下子健全了,丁玲義不容辭地擔當起紀檢委書記的角色。每次給林子打電話,隻要丁玲在,都會搶過來“教訓”他幾句,“一定要對我們林子好!”、“別辜負了我們林子對你的一片心”,那些話他都快背過來了,還“我們林子”,我們林子是“我們家朋朋”的,有你什麼事啊?但這樣的牢騷朋朋不敢隨便發,以免被確定成“階級鬥爭新動向”。
複雜的問題必須簡單化。這是朋朋處理問題的原則。你不是提防橙子麼?我就少見麵。丁玲不是熱衷當小青替給姐姐出頭麼?我就少出錯。可人算不如天算,愛出頭的丁玲偏偏看見了被提防的橙子和朋朋在一起。
戀愛無小事,後果是否嚴重先不管,林子一定會很生氣。“我怎麼一吃辣的就上廁所呢!”從小老板手裏接過修好的手機,朋朋終於覺得應該把一腔窩囊火發在自己不爭氣的腸胃上。於是出門買了兩個冰激淩,恨恨地想,“我冰死你!”
3
下班後,林子去了一趟超市。她的心情一不好,就喜歡吃東西。這個習慣的理論基礎來緣於“民以食為天”的古訓,完善於丁玲掛在嘴上的“犯錯的又不是肚子”,並最終在朋朋“吃飽了才能有勁減肥”的體貼裏發揚光大。
弄了一大兜子零碎的小食品去交款的時候,林子又返回去拿了一袋朋朋喜歡吃的綠茶瓜子。超市裏很多剛下班的人在買東西,有的拿了兩顆蔥,有的舉著三根黃瓜或者半個西瓜,但更多的人手上提著速凍食品。飄在北京的年輕人,吃飯的問題確實複雜,老是下館子不行,既費錢又不衛生不營養,自己做吧,第一下班後累了一天不說,還要在地鐵、公交上奮鬥一段漫長的路途,實在很難有精力。第二,現在的年輕人會做幾個象樣飯菜的也鳳毛麟角了。林子這樣的算比較自在的,工作清閑,收入滿意,一周還能趕幾頓飯局,所以進超市,很少涉足袋裝食品以外的地方。
林子想起以前李楨陪自己逛超市的時候,總是給自己講宏大的設想,李楨一直打算盡快結束自己的打工生涯,他要在北京開一家專門為白領門做“晚餐配菜”的快送店。“就是缺一瓣大蒜,我也給他送過去。”說這話的時候,李楨就會比劃的很有氣勢,帶出點“安得廣廈千萬間”的精氣神兒。
排在林子前麵的是一個高個子姑娘,正有說有笑地和身邊的男友嘀咕著什麼。輪到她的時候,姑娘忽然責怪地拍了男友一下,“哎喲喂!叫你拿塑料袋,又忘了吧?!”男友立刻一副罪該萬死的表情,試探著問,“要不就買一個吧?才兩毛錢?”姑娘慢條斯理地說:“我倒不是心疼這兩毛錢,問題是你看你這個記性,上次就忘了,下回要是也忘了,這就是六毛錢了……”超市的收銀員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姑娘唱歌一樣有條不紊地發脾氣,連笑都忘了。
林子想笑,可是想到朋朋又笑不出來了。要是朋朋,這樣的事情就會反過來了,自己老是丟三落四的,倒是朋朋很細心。正想著,手機響了起來,是朋朋。這是第五個電話了,林子一邊把手裏的東西推給收銀員,一邊猶豫著接還是不接。前麵的那姑娘已經朝外走了,男友一路小跑地提著東西追趕,“我下回,保證,真保證記著還不行?以後我包裏長期裝著還不行?下回再忘了我就是塑料袋還不行……”
手機鈴聲開始第二次“遙望月亮之上”了,林子按下了接聽。
“沒幹什麼……不想接……你還知道著急啊?……有什麼好說的啊?……回家唄!……隨便你!”掛了電話,林子有些得意地笑了。她的腳步開始輕快起來,等車的時候,她發了條短信給丁玲,“欲擒故縱,果然好用。他著急了,要來找我。”很快,丁玲回複了,“繼續保持。”
這是下午的時候,兩個人對“橙子事件”製定的應對方案。丁玲堅持認為林子對朋朋太好了,一個人太在乎一個人,就容易讓另外的一個人產生心理上的優越感,優越感可不是什麼好東西,它可以直接導致感情的天平失衡。丁玲還說,這樣也是一次很好的試探,他在不在乎你,很快就知道了。
在“愛情理論家”丁玲來說,她的一些指導性建議,在林子那裏還是很有權威感的。不過對於丁玲“至少掛掉他10次電話”的囑咐,林子還是做了五折處理,畢竟這是第一次轉守為攻,火候的拿捏還有待熟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