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鍾,你不出來試試。”
放完狠話,傅煦轉身,大步離開。
直到重新拉上玻璃門,他的臉上才露出一絲絲疲態。
其實,如果要推卸責任,剛剛那番話,完全可以作為他後半生的救贖。但他不能再自欺欺人了。
所有的罪,都因他而起。
最無藥可救的,是他愛林梔。
聽到淅淅瀝瀝的水聲後,他無聲苦笑,而後走到林嘉嘉身邊,將她抱在懷裏。初初體驗為人父,傅煦麵對軟糯可愛的女兒,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去疼。隻這樣笨拙而安靜地抱著。
如果一開始他不恨。
在林梔愛他的時候發現嘉嘉是他的女兒……
沒有如果。
傅煦收回遐思,關注浴室的動靜。
十,九,八……
心裏默默倒數的傅煦,忽然聽聞“嘩啦”一聲,循聲望去。
視線碰觸的刹那,林梔怕他傷害嘉嘉,勉強又討好地衝他扯起嘴角。
偏偏是這樣的笑,刺痛了傅煦。
但他不會功虧一簣。
捂住嘉嘉的耳朵,他眼神森冷,“下樓,吃早餐。”
下意識哆嗦,林梔唯唯諾諾地哀求,“我……我想抱抱嘉嘉。”
傅煦硬著心腸,“先吃早飯。”
眼前掠過傅煦一年來折辱她的各種場景,她瑟縮著,輕輕走出臥室。
從樓下阿姨那裏確認林梔吃了碗素麵,他才把嘉嘉給她。見她拘束,他故意接了個電話,急著要趕去公司的模樣。
臨走前,他威脅林梔:“你敢跑出這裏一步,別怪我心狠手辣。”
在女兒麵前,傅煦說不出“傷害你女兒”的話。
不過看她渾身顫栗,顯然是怕他的。
至少怕他。
傅煦離開別墅,派了多個保鏢看守。
無處宣泄的徒勞感縛住了他的呼吸,他煩悶不已,直奔酒吧買醉。
大早上的,酒吧客人寥寥,他正好落個清淨。
一杯又一杯的烈酒入肚,像是一團又一團的火燒過他的腸胃,痛,但遠遠比不上心裏的。
他最愛的弟弟,居然是他害死的?
他最愛的女人,也被他害成了膽小瑟縮的驚弓之鳥。
他的女兒,他還沒有勇氣認。
商場上摸爬打滾至今,他酒量太好,怎麼喝都不醉。
程摯靠近時,他第一時間驚覺,麵上依然是意興闌珊的樣子,疏懶地給他倒了杯酒:“喝。”
刹那間,程摯恍惚:仿佛回到了年少時光,傅煦喊他“哥們”,給他倒酒。
斂去舊念,程摯坐在傅煦旁的高腳椅上,把玩著杯裏的酒液卻不喝,“怎麼,我們無所不能的傅少,也會借酒澆愁?”
傅煦仰頭灌酒,不予理睬。
程摯壓不住怒火,手腕用力,半杯酒潑傅煦臉上了。
擱平時,傅煦早就揪著程摯大幹一場。這次,他僅僅是抹了把臉,繼續灌酒。
“我怎麼想不到,一個林梔就能打敗你呢?”程摯惋惜似的舔了舔杯沿,“酒不錯。”
“啪”,傅煦把酒杯拍在吧台上,鷹隼般的目光鎖住程摯。
“你什麼意思?”
敏銳捕捉傅煦眼底的慌亂,程摯雲淡風輕一笑,“林梔,字麵意思。”
享受掌握主權的快感,程摯不疾不徐地說:“麵對行屍走肉一樣的林梔,不好過吧?如果你跪下求我,我可以幫你。”
程摯觀察到傅煦額頭爆出青筋,胸有成竹地娓娓道來:“你恐怕不知道,你把林梔關在精神病院時,楚挽買通了護士,天天給她吃藥,差點逼死她。你在她心裏,早就不是丈夫了。是我救了她,她隻信我。她現在的困局,也隻有我能解開。”
“怎麼解?”
傅煦的嗓音混了酒意,低沉醇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