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倒是很好說話,轉身上車,把車開到路邊,雲嬗取了五千塊給他,那人就開著車走了。處理完交通事故,她回過頭去,才發現剛才一直跟著她的計程車已經不見了,她坐上車,就接到媽媽打來的電話,她怔怔地盯著,就好像那是洪水猛獸一樣,讓她感到害怕。
猶豫半晌,她還是伸手接通,道:“媽,您找我?”
“嬗嬗,你現在在哪裏,我在你公寓樓下。”
“哦,我馬上回來,剛才出了車禍。”雲嬗發動車子,看著車前麵撞塌下去,保險杠都掉了,還有大燈也撞壞了,她心裏難受。
雲姨在那邊緊張的問了幾句,雲嬗掛了電話,然後發動車子駛回公寓。下了車,她遠遠看見等在樓下的母親,她深吸了口氣,快步走過去的同時,臉上已經掛滿了笑意,她道:“媽,您怎麼來了?今晚不用準備晚飯嗎?”
母親在賀家幫傭三十幾年,幾乎已經把自己當成了賀家的一份子,她從不會報怨自己付出太多,得到太少,她總是默默的付出,希望那個家裏的所有人都開心。
小的時候她也不平衡過,為什麼母親要在賀家當傭人,為什麼不能去找個別的職業,就算是給人端盤子洗盤子,也好過當下人。
後來長大了,她才明白,那是報恩。
雲姨望著近在咫尺的女兒,她有多久沒有好好看過女兒了?這兩年雖然雲嬗在桐城,但是她們母女待在一起的時間少之又少,她握住她的手,道:“我請了半天假,過來看看你。”
雲嬗想起剛才母親跟蹤她的事,再加上她與賀東辰的事被賀夫人撞破,她道:“媽媽,是不是出什麼事了,還是你在賀家做得不開心?”
雲嬗挽著母親的手進了單元樓,雲姨看著她欲言又止,雲嬗以為她真的不開心,她道:“要是不開心,就搬來和我一起住吧,以前我還小,賺不了錢,要您辛苦賺錢養我,現在我賺的錢足夠養您一輩子,您就別再辛苦自己了。”
聽著女兒孝順的話語,雲姨打心頭高興,母女倆走進電梯,雲姨道:“嬗嬗,媽媽在賀家待了一輩子,已經習慣了,我不用你養我,你賺的錢就存起來,以後結婚生子,花錢的地方多著呢。”
雲嬗不說話,雲姨望著她,輕歎道:“你別怪媽媽催你,你也不小了,媽媽總要看著你成家立業,才有臉去黃泉下見你爸爸。”
“媽,我知道,我沒怪您。”雲嬗太陽穴突突直跳,媽媽舊事重提,像是一種變相的逼迫,逼迫她結婚,好讓她安心。
可她……
“嬗嬗,你喜歡什麼樣的男孩子,你告訴媽媽,媽媽認識的人不多,但是可以托朋友幫你找,你早點結婚,我也才能安心。”
“媽,感情和婚姻是不能勉強的,如果有合適的人選,我會帶回來給您看的。”雲嬗說得大義凜然,心裏卻十分愧疚,因為她對母親撒謊了。
雲姨見她一再推托,她皺了眉頭,她說話的同時,電梯“叮”一聲開啟,“嬗嬗,你老實告訴媽媽,你是不是和……”
“雲嬗,你可算回來了。”一道清朗的男聲打斷了雲姨的質問,雲姨母女同時回頭看去,就見許淵手裏擰著兩大包東西站在門外,正笑吟吟地望著她們。
雲姨詫異地回頭看了雲嬗一眼,問道:“這位是……”
雲嬗望著許淵,說:“媽,這是我軍校的師兄許淵,許師兄,這是我媽。”
“伯母好,伯母看起來好年輕,剛才你們走出來,我還以為你們是兩姐妹。”許淵很會說話,更會察言觀色,看得出來這對母女之間的氣氛有點緊繃,他才這樣說調節一下氣氛。
下到十八歲,上到八十歲的女人都喜歡聽別人說自己年輕,雲姨也不例外,被許淵哄得心花怒放,她打量著眼前的男人,五官清俊,一身正氣,她越看越滿意,見客人還拎著東西站在門外,她連忙撞了一下雲嬗,道:“還不快去開門,讓客人在門外等,你好意思嗎?”
說著她上前,熱情要接過許淵手裏的東西,許淵笑著拿開,露出一口潔白整齊的牙齒,他道:“伯母,我沒那麼嬌氣,再說我是男人,這點東西對我來說一點也不重。”
雲嬗過去開門,她有一段時間沒回來了,地板上積了一層灰,她站在門邊,打開燈掣,請母親和許淵進來。
公寓裏空氣不流通,地板上還鋪著一層灰,雲姨皺緊眉頭,這說明雲嬗有一段時間沒回來了,這段時間她沒回賀宅去,又去哪裏住了?
那個答案在她心裏橫衝直撞,若不是礙於還有客人在,她幾乎就要質問出口了。她太疏忽雲嬗了,從她十八歲離家後,她幾乎不知道她在外麵做了什麼。
許淵站在玄關處,自然沒有錯過地上蒙上的一層薄薄的灰,那是久未居住才會有的積壓的灰塵,他轉頭看了雲嬗一眼,沒有雪上加霜的問要不要換鞋子,然後拎著東西去了廚房。
雲嬗站在客廳中央,看見母親難看的臉色,她道:“我去廚房裏看看。”
她走進廚房,見許淵把買來的東西一樣一樣放進冰箱裏,冰箱裏空空的,也有好久沒有動過了,她站在他身後,道:“許師兄,你怎麼來了?部隊上放假了嗎?”
“我來看看你,這不是好久沒看見你了,怎麼瞧著你都瘦了?”許淵看著她,本來就夠形銷骨立的了,如今下巴都尖了。
“有嗎?”雲嬗不自在的摸了摸下巴,她倒沒覺得自己瘦了。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許淵輕笑道,將東西放滿冰箱,他轉身望著她,“來之前沒有給你打電話,是想給你一個驚喜來著,沒想到撞上伯母了,不會給你添麻煩吧?”
雲嬗搖了搖頭,“不會,你還沒吃晚飯吧,我馬上做。不過我廚藝不好,你別嫌棄就是。”
“能吃到你做的飯菜,就是毒藥我也得咽下去。”許淵一臉榮幸之至的模樣,雲嬗讓他出去坐會兒,許淵想了想,還是出去了。
客廳裏沒有雲姨,雲姨正在雲嬗房間裏查找蛛絲螞跡。女兒大了,有些事情在沒發生之前,她可以對她耳提麵命,阻止事情發生,可是如果已經發生了,她就必須想一想,要怎麼才能讓他們分開。
大少爺在外麵養女人,如果與她無關的話,賀夫人不會叫她上去特意說那番話給她聽。再加上她最近發現隻要雲嬗在的地方,大少爺看雲嬗的目光總是格外的火熱,那是男人看女人的目光。
所以一聯想,其實真相已經快要浮出水麵了。
雲嬗屋子裏沒有任何男人的東西,雲姨從臥室裏出來,就看見許淵坐在客廳沙發上,許淵看著她,那犀利的目光似乎要洞穿她的心思,她有些不自在,走過來坐下,道:“許先生……”
“伯母,您叫我許淵吧。”許淵笑道。
雲姨點了點頭,其實許淵真的很優秀,長得好,性格也和善,看起來也很正直。如果雲嬗能和許淵在一起,她倒是不用擔心她和大少爺在一起了。
思及此,雲姨問了些許淵的家庭情況。許淵的家庭情況很普通,父親是工人,母親是老師,都是樸實無華的人,雲嬗和他也算是門當戶對。
雲姨了解了情況,對許淵越發滿意了,所以雲嬗從廚房裏出來時,聽見媽媽正問許淵,“你沒有女朋友,你覺得我家雲嬗怎麼樣?她也沒有男朋友。要是你不嫌棄,要不你們在一起試試?”
雲嬗連忙將盤子放在餐桌上,她臉紅耳赤道:“媽,您怎麼這樣?您就別嚇唬許師兄了。”
“你這孩子,男未婚女未嫁,怎麼就是嚇唬了,你說呢,許淵?”雲姨瞪了她一眼,又繼續問許淵。
許淵望著雲嬗,雲嬗立即朝他使眼色,瞧她著急的模樣,他心裏倒是越發的高興了,他笑道:“伯母,我倒是挺喜歡雲嬗的,就是她不喜歡我。”
“……”雲嬗無語地望著他,母親聽了這話,怎能不上心?
“男女多在一起相處就會有感情的,隻要你喜歡雲嬗,這事包在我身上。再說你這麼優秀,前途不可限量,我保證嬗嬗心裏也是喜歡你的。她從小性格就內斂,喜歡也不會掛在嘴邊,你要多體諒她。”雲姨大喜過望,看著許淵的目光像看著自己的乘龍快婿,隻要雲嬗交了男朋友,不管她和大少爺有什麼牽扯,都得分開。
雲嬗撫額,媽媽這話的意思,已經把許淵當成了準女婿了?她頭疼不已,“媽,您別嚇著許師兄。”
“這裏沒你什麼事,去做飯吧,別把小許餓著了。”
“……”
雲嬗默默回廚房做飯,媽媽突然對她的婚事這麼上心,難道真是因為賀夫人與她說了什麼?她心不在焉的做飯,以至於最後做出來的東西,根本難以入口。
雲姨吃了一口,就吃不下去了,反倒是許淵,一直津津有味的吃著,仿佛這是最美味的佳肴。雲姨望著他,越看越滿意。要是雲嬗和許淵在一起,會很幸福吧。
吃完飯,時間不早了,許淵要回部隊,雲姨也要回賀家去。因為許淵突然出現,雲姨沒能和女兒好好談談,不過現在不用談了,她隻要努力撮合他們就可以了。
雲嬗送他們下樓,一路上許淵與雲姨有說有笑,雲姨越發喜歡這個幽默的大男孩,真恨不得許淵立即成了她的女婿。
許淵所在的部隊剛好要經過賀宅,許淵自告奮勇要送雲姨回賀宅,雲嬗站在路邊,目送他們離去,她輕歎一聲,隻覺得夜深露重,渾身都被夜風吹得涼悠悠的。
她雙手抱肩,轉身走進小區,想都會剛才媽媽在廚房裏對她說的那番話,她心情越發沉重。走到單元樓下,她忽然聽見有人叫她的名字,她轉過身去,就看見賀東辰倚在樹下,眸色沉沉地盯著她。
他站在黑暗處,她看不清楚他的神情,卻感覺到他身上散發出一股強大的壓迫感與不悅,她心下一慌,他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