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鬱患者往往有一個極大的共性——沉湎過去,持續等待,妄圖用不作為的方式選擇性忽略萬事萬物都在一刻不停的變化的事實,最終發現時過境遷、不論是人或者事情,都再也等不到了。
大家都聽過這樣一個小故事:
有位智者,和一位朋友結伴外出旅行。行走在一個山穀時,智者一不留神跌倒在懸崖邊,他的朋友拚盡全力拉住他,救其一命。智者得救後執意在石頭上鐫刻下這件事情。
又一天,在海邊,兩個人為一件小事發生爭吵,朋友一怒,給了智者一個耳光。智者捂著發燒的臉頰說:“哼!我今天一定要記下這件事!”於是他找來一根小木棍,在退潮的沙灘上寫下了這件事。
朋友看後感到很疑惑,不料智者笑了,說:“我告訴石頭的都是我唯恐忘記的事,而我告訴沙灘的,都是我唯恐記住的事,我要讓沙灘替我忘記!”。
遺忘,是人最重要的一種能力。我們的大腦,所能儲存的內容是有限的,就像是一所房子一樣,如果不定期整理,學會斷舍離,那隻會隨著時間的推移布滿灰塵、被雜亂無章的物品堆砌得滿滿當當,再也容不下一絲幸福和快樂。定期清空不需要的、紛繁複雜的記憶,才能夠恢複內心的秩序,也能為新的幸福騰出空間。
林清玄在《心無掛礙無有恐怖》一書中曾寫道:每個人的情感都是有盛衰的,就像曇花即使忘情,也有興謝。我們不是聖人,不能忘情,再好的歌者也有恍惚失曲的時候,再好的舞者也有亂節而忘形的時刻,我們是小小的凡人,不能有“愛到忘情近佛心”的境界,但是我們可以“藏情”,把完成過、失敗過的情愛像一幅卷軸一樣卷起來放在心靈的角落,讓它沉潛,讓它褪色,在歲月的足跡走過後打開來,看自己在卷軸空白處的落款,以及還鮮明如昔的刻印。我們落過款、烙過印;我們憐過香、惜過玉;這就夠了,忘情又如何?無情又如何?
忘不掉,就藏起來,用豁達的智慧,打敗執著的感情。聖人眼中美好的世界,並不是沒有醜惡的存在,而是聖人能夠做到對醜惡的事情視而不見、充耳不聞。
每個人的內心之中,都有難以磨滅的痛苦記憶,所有的人的記憶都一樣,會在獨處時、安靜時,帶著那些刻骨銘心的傷痛和悲歡來撩撥我們的心弦,讓我們不得不重溫那些令我們情不自禁潸然淚下的回憶和場景,就像是逼迫著我們重新翻開那些過去的畫卷一樣。
而真正的遺忘,不是如同癡傻一般,對那些畫卷上的墨點和色彩完全陌生,仿佛在看別人的故事,而是能夠真正的將自己的情緒抽離出來,如同一名遊客一般超脫,對過往的畫卷細細去欣賞,花便是花,樹便是樹,開心與痛苦猶在,但是合上畫卷,我們立刻又能回到當下的人生,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
抑鬱患者的人生,通常是一場跟回憶的拉鋸戰——曾經和過往就像是一張無法掙脫的大網,拚命地把我們拽向深淵。我們仿佛身上綁著千斤的巨石在陡峭的斜坡上奔跑著,隻有拚命努力,才能維持穩定,稍稍鬆懈,就會被拽入無盡的深淵之中。
所以我們的神經總是高度的緊張,我們無法放鬆下來享受當下,根本原因就是我們受力不均。
遺忘,就像是解開那將沉重的過往綁縛在我們身上的繩索一樣,隻有真正從內心深處與那些回憶脫節、割裂,我們的內心才能回歸輕鬆,緊繃的神經才能得到放鬆。
盧梭說,人是生而自由的,卻無往不在枷鎖之中。對於抑鬱患者而言,最大的枷鎖,就是自己的過去。我們舍不得過往的那些甜蜜和幸福,也丟不掉曾經的那些痛苦和壓抑。
我們如何才能克服這份沉甸甸的過往那無法逃脫的下墜力量呢?
答案是,受力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