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耶說的是!”李弘點了點頭,李治口中的呂後自是不必說了,獨孤伽羅雖然史書上以賢後著稱,但同時也以好妒著稱,而且由於其父獨孤信為西魏八柱國之一,在關隴士族中擁有很高的威望,楊堅能夠篡奪宇文家的天下,建立隋朝,多得她的助力。所以獨孤伽羅在後宮可謂是說一不二,楊堅寵愛的妃子多有被獨孤伽羅打殺的,甚至其中還有懷有楊堅子嗣的孕婦。
“弘兒你也知道,為父有風疾之病,稍有勞累便頭疼難忍,無法處理國事!所以不得不將許多事情交由你母親處置,時日一久,她手中便有了權力,有一夥小人也圍繞在她身旁,做了許多見不得人的事情!但不管怎麼說,我既為天下主,這些事情歸根結底還是得算到我的頭上,就像淑妃、李素節他們,我雖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我豈能推脫的掉?”
李弘見李治神色沉痛,想要出言安慰,又不知道應當如何開口,這時李治苦笑道:“弘兒,為父和你說這些並不是想要從你口中得到什麼安慰,當初將權柄交給你的母親,會有什麼樣的後果,我也能大概預料的到。這世上本就沒有兩全其美的事情,隻有兩相其害取其輕罷了!你既然坐上了這個位置,有些時候就不能太天真了,明白嗎?”
“孩兒明白了!”李弘點了點頭,他能夠感覺到李治方才那番話的分量,頓時覺得肩膀上的擔子又重了幾分。
“明白就好!”李治歎了口氣:“世人都希望仁善之人成為天子,以為那樣能成為萬民之福,卻不知道其實若是隻能做好事,不能做壞事,這樣的人是無法做好天子的。弘兒,你要坐好那個位置,還有最後一關要過!”
————————————
離開清暉閣,李弘的耳邊還縈繞著父親最後那聲歎息,他能夠感覺到父親歎息聲的複雜和沉重,也許他那聲歎息並不僅僅是說給自己,更多的是李治本人。還有,父親口中的“最後一關”是什麼?親情、還是別的什麼?一時間李弘不禁有點茫然!
“陛下!”
“什麼事?”李弘抬起頭,向乘輿窗外望去。
“中書舍人的詔書都起好了,請陛下看看?”外間的閹人呈上詔書。
“詔書?”李弘突然想起來弟弟李賢出掌漕運和修建驪山離宮的事情,他去大明宮之前本來還想把這兩件事情和李治提一下的,卻不想竟然忘了,他不禁懊惱的猛拍了一下扶手。
外間的閹人內侍還以為哪裏做得不對惹惱了天子,趕忙跪伏在地,連聲道:“死罪,死罪!”
看著跪伏一地的宮女閹人,李弘突然覺得一陣煩躁,他現在終於真正的體會到“寡人”是什麼意思了,縱然自己擁有無可比擬的大權,一聲令下就能富貴之,貧賤之,生之死之,一切都取決與自己的方寸之間。但行使權力造成的後果也隻能自己一人承擔,哪怕那些後果並不是自己有意為之,甚至隻是自己被人利用的結果。就像父親剛剛說的:我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那麼因為自己被殺的“伯仁”又有多少呢?如果自己繼續在那個位置上坐下去,又會有多少“伯仁”死於自己之手呢?
想到這裏,李弘隻覺得天旋地轉,整個天空都向自己身上壓了下來,壓得自己連氣都喘不過來,他想要扯開自己的衣襟,好讓呼吸通暢些,卻不小心將腰間的玉佩落在地上,摔得粉碎。跪在地上的閹人嚇了一跳,趕忙起身看到天子臉色慘白,仰麵朝天的躺在乘輿中,連忙道:“快,快傳太醫!”
真是拳不離手,曲不離口,四天沒寫就手生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