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將軍!”裴居道上前一步,隱然間已經將王文佐和劉培吉隔開了:“據我所知,本朝征發來的勞役是自備口糧的,至多補貼一點醬菜錢,哪裏用的著這麼多糧食布匹?”
“短期勞役的確可以自備口糧,可這漕運之事又不是十天半月能做完的,所以我打算給征發的民夫發放口糧!”
“短期就短期,每次征發一個州縣的,輪流來幹不就成了?”裴居道道:“這個先例可開不得!大將軍你這次給口糧,那下次換了別人,可沒本事從洛陽糧倉裏麵拿糧食!”
“那怎麼成!十來天就換一撥人,豈不是剛剛用熟了就換一撥生人來,這事情怎麼做得好?”王文佐笑道:“這漕運是關乎國家的根基,千萬耽擱不得!”
“大將軍你莫要拿漕運來壓我!”裴居道冷笑道:“這政事堂裏哪件事情不關乎國家的根基?若是照你的說法,那就沒規矩了,再說洛陽兩岸的倉糧都是有名目有用處的,你一下子就拿出二十萬石來,難道不會耽擱別的事情?那時候誰來擔這個責任?你、還是我?”
“自然是在下!”王文佐笑道:“既然是在下拿的糧食,自然是在下擔責!”
裴居道頓時語塞,半響之後方才道:“這也不是擔責的事情,要取糧有取糧食的規矩,不能像你這般一張紙條子就拿了二十萬石糧,五萬匹布走,要動洛陽的糧倉,戶部那邊先要拿一個章程出來,拿到政事堂再三商議,一切妥當之後再稟明陛下,才成!”
“這老東西!”王文佐腹中暗罵,顯然裴居道最後玩的時候拖延戰術,洛陽附近那些糧倉裏有多少糧食,都在哪個倉,哪個倉裏的糧食可以動,哪個不能動,這些東西隻有戶部的官吏才知道。如果要等戶部搞章程,人家有一萬種辦法弄得你幾年下來一粒糧食都拿不走,而戶部的官員擺明了是跟著裴居道混的,沒有他們的配合,自己一粒糧食都拿不走。
正當王文佐想著要如何才能讓裴居道鬆口,卻聽到旁邊有人說:“其實這二十萬石糧食,五萬匹布還是抽的出來的!”
“劉侍郎,這話可不能亂說!”裴居道冷聲道。
眾人的目光一下子聚集在了劉培吉的臉上,隻見其伸出手指點了點那張紙:“裴公,在下忝為戶部侍郎,怎麼會亂說。這麼說吧,光是洛河、黃河南岸的七八處糧倉中就可以拿出至少五十萬石糧食來!”
“拿走這些糧食難道不會影響其他用途?”裴居道的臉愈發黑了。
“不會!”劉培吉回答的十分堅決:“大家都知道,洛陽邊上河渠縱橫,本來調運各方糧食就十分方便,每年從兩淮、江南運來的貢米就有幾百萬石,這些糧食都要騰換舊糧的。把前幾年的陳米都騰出來,換上新米反倒是好事!”
“這狗才,就剛剛這點事情得罪了,便翻過臉來了!”裴居道哪裏不知道為何劉培吉突然跳了出來,當著王文佐的麵卻無法扯開來說,隻能冷聲道:“劉侍郎,糧倉可是關乎國家根基的大事,輕乎不得!”
“侍中,您剛剛不是說了,這政事堂中哪件事情不關乎國家根基?若是照您的說法,我們什麼都做不了了!”劉培吉笑道:“請您放心,這件事情交在下官手裏,若有半點差池,拿培吉是問!”
俗話說現世報還的快,裴居道沒想到自己剛剛用來懟過王文佐的話,轉眼就被劉培吉一巴掌拍在自己臉上來,險些一口老血噴出來。王文佐在旁邊早已看出劉培吉是在故意惡心裴居道,心中雖然幸災樂禍,但還沒忘要先把事情辦成了,趕忙插口道:“劉侍郎,那既然如此,就全交給你了!”
“大將軍請放心,多則五日,少則三日,戶部必有文帖,倒時便讓陝州水陸轉運使的人去洛陽取糧布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