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種人,隻是站著,一句話不說,也掩蓋不住不可一世的傲氣,雲宦舟顯然就是這種人,他正是春風得意,剛入朝堂就官拜四品,渾身上下都透露著急不可待想要展露頭角的鋒芒,他像是一把鋒利的刀子,將所有敵意對準了狄含。
剛剛那句“不配”,令雲宦舟感到了羞辱,他飽讀詩書十幾載,驚才絕豔,雖說年輕,可教導陛下綽綽有餘了,狄含竟然看不起他。
盡管狄含感受到了他的敵意,但他豈會將這種小角色放在眼裏,他甚至沒有再多看雲宦舟一眼,就從他身側走了過去,這種蔑視令雲宦舟更加氣氛,他忍了又忍,終於是把想說的話吞進肚子裏。
……
笠日清晨,在裘帳裏睡了一夜的李漠向被狄含親自叫醒了。
李漠向頂著雞窩頭掀開裘帳看了看天色,外麵黑咕隆咚的。
好家夥,你見過淩晨四點的皇城嗎?烏漆墨黑,雞都沒起來,果然是很殘酷。
狄含俯下身將銅台裏的燭芯點燃,幽幽的光亮照徹整個帳子,他用四平八穩的聲音道:“陛下先穿衣服,一刻鍾後,到暖閣讀書,卯時前,羊大人會來為陛下講學。”
李漠向:“這麼拚嗎?”
狄含道:“陛下以前不是沒有這麼拚過,您荒廢了四年時間,身體已經忘記了如何勤奮,現在撿起來也不晚。”
李漠向看著他,用憐憫的語氣道:“咦?愛卿,你一夜都沒回去嗎?看來為了重新贏得朕的芳心,你才是真的拚,孽緣啊孽緣,造孽啊造孽。”
狄含的眼睛看著燃燒的火光,沒有說話。
李漠向披著被子站起來,認真道 :“這麼一對比,朕覺得愉快了不少,畢竟,有的人至少能學有所成,有的人卻是毫無希望。”
狄含拒絕聽他叨叨,他坐下來,打了一個響指,小宮女們魚貫而入,七手八腳地圍著李漠向為他更衣,李漠從眾多腦袋裏硬擠著伸出脖子來,問道:“卯時上朝後呢。”
狄含:“學經史,治國策,詩詞歌賦,這些分別由翰林院的三位學士來教。”說著,他抖開了一張長長的學習計劃表,足夠震撼人心,令人歎為觀止,讓人覺得狄相究竟是什麼品種的變態,再感慨一句皇帝都是狗才當的。
李漠向扒開宮女們,走過去欣賞了一會兒道:“好。”
狄含看著他,心裏有些觸動,以前李漠學這些一邊哭造孽一邊學,說當皇帝也太他娘的苦了,但他現在除了貧幾下嘴外,身體很誠實地就接受了。
李漠現在的目的確實隻有一個——做一位好皇帝,不能讓大衍毀在自己手上。
任何困難,苦痛,他都能接受。
…………
羊其服到暖閣的時候,打了好幾個哈欠,睡眼惺忪地和皇帝大眼瞪小眼,他本來以為皇帝這個混蛋肯定一上課就打瞌睡,上半截就要去拉屎,根本堅持不了多長時間,結果皇帝坐得板直,眼睛瞪得溜圓,精神奕奕,反而讓羊其服有些緊張。
羊其服顫顫巍巍地用二指禪打開了書,他來的時候隻捧著一本小朋友才學習的經史,他以為陛下荒廢了這麼多年的學業,早就把什麼都忘得幹幹淨淨了,然而這本小朋友看的睡前讀物根本糊弄不住人家。
李漠向的眼神都是:“羊大人,你到底行不行,我覺得你不行,要不朕來教你。”
羊其服有點慌,半截脖子埋黃土的人忽然被激起了昂揚鬥誌,隻好將書一扔,出了個題目,使出生平所學,才堪堪降住他,半個時辰下來,他頭上都冒了冷汗。
下來以後,快虛脫了的羊其服找到狄含說他難當大任,恐貽誤陛下,最好能另請高明,放他一條生路。
狄含道:“羊大人不必妄自菲薄,陛下尚且年輕,論學識是一定比不過羊大人,隻是陛下喜歡詭辯,腦子又太快,羊大人不要被帶著走。”
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羊其服不明白自己為什麼一大把年紀了,還要受這種苦。
於是下次給陛下講經時,他用生命做擔保,極力推薦雲宦舟。
論腦子快,雲宦舟全身上下都是腦子,最大的愛好也是詭辯,剛做官十來天,就把所有的大臣氣得和他勢不兩立,而且他這個人確實有真才實學,博古通今,多少學士都自愧不如。
把他拎出來和皇帝練兩天,確實是個好辦法。
李漠向聽了他的建議後,手指輕輕敲著桌麵:“愛卿所言極是,朕也看中了他。”
作者有話要說: 周一還有雙更,麼麼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