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禎回京後下的第一道旨就是責胤禟辦事不利,罰他閉門思過。
胤禟輕輕地,緩緩地,滋味十足地抿了口茶,眼皮都沒動一下。
“多謝,剛好回家陪八哥。分開這麼多年,要說的話可多了去了。”
“你想得美,八哥留在宮裏治病。”
胤禎氣勢雄渾地大手一揮,正想讓他快點回去受罰,最好蹲在炕上裹被子哭,一群烏鴉浩浩蕩蕩破窗而入,撲了個圈即輕描淡寫飛出。除了一地黑毛,連糞便都沒舍得留一坨。
兄弟二人目瞪口呆仿若鐵汁迎頭澆鑄,過了半晌才緩過味,在一幹奴才連連請罪聲中虛弱地相對大笑,然後互瞪。
胤禎縮了縮肩膀,眉頭皺得死緊:“怎麼回到皇宮還被烏鴉追?”
“你剛才心裏想什麼齷齪事還用我挑明了說嗎?”
“我幫八哥治病哪裏齷齪!”
胤禎怒吼,看了眼外麵似乎有意折返的鴉群,突然軟化,“九哥,太邪門了,烏鴉跟了咱一路。”
胤禟灌掉滿滿一壺茶:“跟的是你沒我份,每次隻啄你。”
胤禎熱淚盈眶,飽含悲憤:“我對自己哥哥好還成錯了,居然被一群扁毛畜生追著咬,想天譴我嗎!哎?八哥去哪了,剛才他不坐你旁邊嗎?”
“你都起壞心思了他還不有多遠躲你多遠!死心吧我不會告訴你他去哪。”
胤禟自認是一條鐵骨錚錚的漢子,出賣兄弟的事絕然做不出。
胤禎沒理他,招手喊侍衛,讓他們去找胤禩。
“能不能讓八哥過幾天清淨日子,他被關在宮裏那麼些年,愛出去溜達你偏把他抓回來!”
“行了我知道八哥去哪了。你快點回家靜思己過去,別把聖旨當開玩笑,小心我翻臉。”
“你翻!快點,現在就翻,不翻別說我認識你。”胤禟簡直想踹他兩腳。
胤禎立刻先仰麵再低頭,接著把腦袋搖成撥浪鼓:“翻完了。”
“又耍寶……你去哪?”
看胤禎大步流星走出去,胤禟撩起袍子追上:“往哪走?”
“七哥家。八哥能躲的地方一共三個,大哥、七哥、十二哥。昨天去過大哥家,今天肯定輪到七哥。”
“他都不去我家……”
胤禟不再阻擋,悶悶地尾隨,時不時埋怨兩句。胤禎充耳不聞,一雙眼睛直往上看,生怕有烏鴉潛伏,意圖行刺。
他真不知道怎麼招惹上烏鴉這麼一群飛禽。
剛把胤禩從金山寺救出來那個晚上,他提議用剛剛學回來的方法治病,被輕輕扇了一耳光。不疼,癢癢的,略帶撩撥,心緒亂蕩摩拳擦掌準備大幹一場,假裝聽不懂胤禩義正詞嚴的拒絕和連篇累牘兄弟人倫的大道理。
眼看得手,一大群烏鴉衝破甲板突襲船艙,密密麻麻懸浮在眼前四周。好不容易抓一半趕一半理清視線,胤禩早跑去和胤禟睡一間了。抱著被子想過去擠擠湊合一宿算了,不但被踹下床,還一整晚聽兩個哥哥輪番教訓,莫說帝王威儀,他小時候可是被一大群哥哥放在手心裏寵的,哪受過此等委屈,羞憤得想跳江。
不過死前總得問清楚:“八哥你不許我幫你治病,為什麼九哥可以?”
“什麼我可以?”
胤禟不名所以,胤禩一張臉直接從塗胭脂變為染朱砂,腦殼上隱約看見一道蒸騰的青煙。
久經風月的胤禟當即了悟。將恨鐵不成鋼地把打算對他倆一同訓誡的胤禩推出艙外,關門上栓,擰著胤禎耳朵曆數他由小到大覬覦兄長的種種不堪行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