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驚羨理發師傅的博識和引經據典的能力,我無心再看書,便也加入了談話:“師傅,您沒少讀書呢。”
“倒是愛翻翻,下鄉那幾年,幾本閑書都讓我翻零碎了。唉,沒趕上好時候,等熬回了城,都快三十了。”
“回城沒分配工作呀?”
“分了,在紡織廠,幹保全。在廠裏的時候,一車間男工女工的頭發,差不多都歸我‘保全’。這幾年,廠裏放長假,咱總得找個掙飯吃的營生吧,就把業餘變成專業啦。可廠裏那些工友們還常大老遠地跑來找我,剪完頭十元二十元的一扔就走人。我知道工友們的心意,可那錢咱能接嗎,凡是到這兒來剪頭的,不是蹬三輪就是守攤兒的,都不容易。大家還想著我,還記得我的這點手藝,咱就知足啦。”
說話間,棚門口跑進一個十五六歲的姑娘,懷裏抱著飯盒,進門就喊:“爸,快吃飯吧。我媽說,麵條一放就打團了。”
我翻腕看表,喲,快兩點了,忙說:“師傅,您還是先吃飯吧。”
“不忙,不忙,這小夥子有急事呢。”
“我等等,中。”小夥子“表態”了。
“你們年輕人的時間金貴。”師傅手中的剪刀仍在“嚓嚓”地響,又對站在旁邊的姑娘吩咐,“把飯盒先放凳子上。拿著扇子給這位大哥扇扇。你看他出了多少汗。”
真的,小夥子怎麼出了那麼多的汗,順著臉頰和脖頸兒往下流。天是熱,可也沒熱到這個程度啊。
姑娘撅撅嘴,執拗地端著飯盒:“我媽今天腿又痛得厲害,強撐著做了飯就又躺回床上去了。她說今兒午後要下雨,叫你早點收攤兒呢。”
“等你這位大哥剪完你就回去。”師傅又自言自語地說,“她媽在冷凍廠,那個廠也是活不起的樣子了。本來開工資都難,偏又得了個風濕性關節炎,刮風下雨的,比天氣預報都靈。”
起風了,楊樹葉兒又輕輕地唱起來,可小棚子裏仍是悶熱。姑娘站在身旁,不情願地正對著那位小夥子一下一下地扇。
此時,再看那小夥子,端坐椅上,雙目緊閉,是在安然領受父女二人對他盡心盡意的服務?還是在內心對自己做著譴責?
小夥子理完發,站起身,紅頭漲臉地摸出兩元錢,往師傅手裏一塞,連聲“謝謝”都沒說,便匆匆跑出去了。我急了,跳起來要追出去,可胳膊卻被師傅緊緊地拖住了。
“師傅,不能讓他跑了!”“他忙哩。”
“您不知道……”
“我知道,知道。”師傅笑嗬嗬地拍拍我肩頭,硬拉我坐下。
“他--”我要喊出來了。
師傅對我笑著搖搖手,然後抬起一隻腳,指給我看。原來在他腳下。正踩著小夥子剛才撿去的那張50元的票子。
“唉,人哪,誰沒從年輕時過過,知道錯了,就中啦!”
請來一個大豐收
我說的大豐收不是指遍地金黃,顆粒歸倉。大豐收是一道菜,北方農家蘸醬菜。
秘書小趙知道市委莊書記喜歡這道菜,是在莊書記到了B市一周後。莊書記迅捷地結束了到任後的應酬,帶他到管轄內的縣區視察,也總算可以隨心所欲地點一道自己喜歡的菜肴了。那天,麵對滿桌的雞鴨魚肉和當地特產,縣領導小心地問,莊書記您看還需要什麼?莊書記笑道,那就再給我來個大豐收,如何?一位副書記親自起身去後廚落實,莊書記又追了一句話,別忘了放進幾片豆腐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