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這個人到底是不是能捉鬼驅邪的大師,還是別的什麼身份,能坦坦蕩蕩告訴井老太爺“我是你爹”的,這就是獨一份了!
而井公館裏,井盛驚訝的看了燕時洵一眼,也很快就反應了過來燕時洵的意思。
即便他從直播裏看到了每個人都持有身份這件事,在正對上燕時洵時,還是第一次有了實感。
不過,對根本就不知道有直播這件事,並且還在疑惑井盛為什麼能出現在門外的燕時洵來說,這就是他在隱藏身份的同時,還想對方說明現在的情況的最好辦法。
可以快速讓井盛理解這一切是怎麼回事。
而且燕時洵也存了試探井盛的意思。
井盛到底不是初出茅廬的青年人,他隻在最開始看到大師的屍體時,流露了幾分驚訝,然後便平靜的笑著和燕時洵邊走邊說,了解井公館發生的一切,甚至還有心情朝趕過來的節目組眾人打了個招呼。
才被告知了這青年學生,就是那位在強敵中從容交涉,叱吒風雲的外交官井盛的節目組眾人,立刻覺得自己可能還沒有從剛剛井小寶的世界裏醒過來,整個人都恍惚了。
那種隻在電視和報紙頭條上看到過的,已經被寫進了教科書的人物,竟然就這麼出現在了他們麵前???
還對他們友好的打招呼???
眾人深一腳淺一腳的踩著,覺得自己這是走在雲朵上,絕對是在做夢。
就連直播前的觀眾們也覺得恍恍惚惚,要麼是這世界壞了,要麼是他們壞了。
[啥???之前總在新聞裏出現的井盛,和我思想品德書上的井玢,是父子關係???那個渣男?我懵了,我剛剛還在說小哥哥真帥,怎麼轉眼就變成了那個渣男的孩子了?不是說他沒留下孩子嗎?不會是隨便留的種吧?嘖嘖嘖,果然是渣男,真惡心。]
[前麵的,等你再長大些你就知道了,井玢先生是傳奇外交官,是功臣!別用那種侮辱性的字眼,太不尊重人了。]
[我導師的導師,曾和井盛先生共事,根本不是你們說的那樣,井玢先生是不想讓自己的光芒成為孩子的陰影,所以才沒有公開說井盛先生是他的孩子,這樣井盛先生就能自由選擇自己想要做的事情,而不是做點什麼都被不明真相的人指指點點。]
[……井玢先生真的厲害的,井盛先生也是,他們救了幾百上千萬人,卻隻因為井玢先生的個人婚姻情況,就被有些人這麼說嗎?]
[不是,之前再誤解也就算了,但看完這電影你還沒看明白當年的事情真相嗎?井玢先生是為了保護他妻子,是個有擔當的男人好吧。]
[臥槽,井盛先生!!我小的時候新聞台裏都是他,他最有名的那張穿著黑大衣下飛機,和對手從容談笑的照片,不知道奪走了多少姑娘的芳心呢!]
[我有印象,小時候邊吃飯邊看電視,7點新聞裏總是有井盛先生,換幾個台都擺脫不掉。不過等我長大之後,我才知道我小時候最討厭的、覺得耽誤我看動畫片的人,是多麼偉大的人物。]
[可惜,後來井盛先生卸任後,就再也沒在新聞裏出現過……我當年會選京城大學外文係,也是因為讀了井盛先生的傳記呢!他是我的偶像,為了能離他近一點,我這個學渣真的是拚了命在學。沒想到竟然意外能看到井盛先生年輕時的扮相,我都激動得快哭了。]
[我有個猜測,之前不就有小道消息說,李雪堂導演的劇本原型,就是外交官井玢嗎?會不會井盛先生知道了之後,也想借著聯合拍攝的事情,緬懷自己的父親?]
[有可能,要不然怎麼會特意安排一個演員,來扮演青年井盛。]
[行吧,看到這麼年輕的井盛先生,我才終於信了,這就是個劇本。畢竟人又不能返老還童,而且井盛先生是什麼量級的人物啊,也不可能參與這種事。]
觀眾們即便看到了鏡頭下發生的事情,甚至他們其中很多人都看了很多期節目,親眼見過燕時洵驅鬼的模樣,但思維中根本沒有這種意識的他們,還是想象不到,其實在他們眼前的,就是井盛本人,而不是什麼演員。
至於一直看著直播的秘書,則在看到那些彈幕後,心中有一種看透了一切獨醒的感覺。
說起來荒謬……這位,還真就是井盛先生,而且還真的就參與了。
而一直不動聲色的觀察著井盛的燕時洵,在看到他熟門熟路的在井公館中行走,像是對這裏熟悉非常的模樣後,心中的戒備也稍稍放下了一些。
當燕時洵問起井盛他為什麼會找來井公館時,井盛微笑回道:“我想,是哥哥叫我來的。”
燕時洵皺眉,心中覺得不對勁:“?井小寶?”
井盛點了點頭:“是,我一直在找我哥哥,所以在看了直播後,就立刻過來了。”
“直播?”
燕時洵敏銳的抓住了井盛話中的信息:“什麼直播?”
他們從醒來後就在租界區,攝影師不知所蹤,怎麼可能繼續直播?
沒看到連導演本人,都毫無導演包袱的在那放飛自我嗎?
井盛微訝,隨即笑道:“燕先生看起來,似乎還不知道?”
“你們這個叫“心動環遊九十九天”的節目,一直都在直播,從燕先生你在租界區小院裏醒來時就開始了。”
井盛稍一思索,很快就意識到了問題所在。
他環顧四周時,確實沒有看到攝像機和攝像師,也沒什麼導演運鏡之說——李雪堂導演就站在旁邊呢。
而這裏除了他們,並沒有任何從旁協助的工作人員。
而且在來之前,井盛就已經搞清楚,並不存在什麼聯合拍攝。
這樣的話……
井盛麵上不顯,知道自己現在應該也在直播中了,於是笑著壓低聲音,委婉提示道:“人氣很不一般。”
燕時洵比井盛早一秒想通了這是怎麼回事,瞬間黑了臉。
而旁邊本來傻樂的張無病:“………”
他愣愣的想到了之前自己穿著女裝,毫不顧忌形象的模樣,頓時整個人都呆滯了。
像是被打擊到整個人都抽線成了黑白色,搖搖欲墜。
其他人也同樣是一臉碎裂的表情。
直,直播?
那豈不是他們的一舉一動,都被觀眾們看了去?
尤其是那些本來隻對朋友透露的圈內消息?還有自己的形象?
安南原一想到自己在直播前慫慫的模樣,就是眼前一黑,覺得這事之後,自己的偶像包袱算是徹底消失了。
井盛原本還有心想要問燕時洵其他話,比如池灩,比如他哥哥現在的狀況是否還有的救。
但顧慮著現在是在直播前,有些話還是應該私下說,井盛也就忍住了,準備等離開井公館之後再另請燕時洵。
況且,他也有更在意的事情——
他的母親和哥哥。
井盛本來滿臉無法克製的期待和急切,但是當他踏上鎏金樓梯時,忽然卻又猶豫了,抬起的腿遲遲不敢放下去踩在台階上。
近鄉情怯。
他已經幾十年沒有見過他的母親,他不知道,他不知道母親還記不得他。會不會……怨恨他沒有及時趕回來,一直沒有回來看過她。
而他的哥哥,井盛很害怕他的哥哥會討厭他,畢竟是因為他重傷療養,才讓那池灩有機可乘,偷走了哥哥的屍骨,害得哥哥受這十幾年苦。
他很怕,自己最重要的親人,會用厭惡憎恨的眼神看著他。
況且,況且他已然如此衰老,他的親人卻已經時間定格在年輕的時候,哥哥更是連長大的機會都沒有。
從直播裏看,依舊是照片裏那個聰慧可愛的模樣。
他要如何麵對他們?
井盛忽然有些慶幸,自己此時是年輕時的模樣。
不然他滿鬢斑白,又如何能應對這幾十年帶來的時間落差?
即便他能夠舌戰群儒,從容遊走在多國風雲中,但往日裏那些鎮定和話語,此刻都蕩然無存。
他就像是真的回到了十幾歲的時候,還是個年輕的學生,會在母親的注視下結結巴巴的敘述自己的理想,忐忑的想要求母親放他去追尋父親的道路。
在知道了井盛的身份後,尤其是被宋辭和李雪堂簡要科普了一下這位的功績後,節目組的人都對精神有些敬畏,不敢靠近他,隻遠遠的墜在後麵。
此時見到井盛在樓梯上猶豫的模樣,其他人雖然疑惑,但也不敢催促。
隻有燕時洵麵色依舊平靜,毫無自己身邊的是怎樣的大人物的感想,依舊用正常的態度對待井盛。
燕時洵邁開長腿走上樓梯,在經過井盛時,還揚手拍了下他的後背:“走了。”
他看過去的目光平靜,帶著看透一切的了然:“不是說要見你母親?她就在樓上,你哥哥也同在。你來井公館,不就是為了這個?”
燕時洵已經從井盛的敘述中知道,租界區外彌漫著大霧,而井盛是冒著生命危險進來尋找哥哥,為了將哥哥帶回去,已經將死生置之度外。
他知道井盛對親人深刻的情感,也理解井盛此時的反應。
因此,見井盛依舊躊躇不前,燕時洵直接伸手拽過井盛的衣領,就不容拒絕的帶著他往樓梯上走。
井盛也乖乖的跟著他的步伐走了上去,像是燕時洵這一下給了他勇氣,讓他忽然間就不願意錯過與親人的相見。
倒是直播前,很多人倒吸了一口涼氣,差點沒把自己眼睛瞪出來。
不少關注著直播的官方人員目瞪口呆,有的已經被嚇到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他,他他他……”有官方的人指著直播裏的燕時洵拽著井盛的模樣,“他”了半天都沒能把話繼續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