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興暗恨自己,早知道多帶點人來了,看來輕視之心不可有,都怪他小瞧了方雲宣,今日孤身一人就來了,搞得自己被動了。
杜益山在主位坐了,賀雙魁坐在他旁邊,又讓眾位兄弟,“老趙,小於,候爺不是外人,你們也不必拘禮,隨意坐吧。”
眾位兄弟答應一聲,呼朋引伴圍桌坐下,一張大圓桌就隻剩下門邊的位置,留給陳興。
陳興連假笑都做不出來了,這不是欺負人嗎,門口的位置是菜道,端菜上菜時必走這裏,一般隻有地位最低的人才坐。陳興雖是個廚子出身,可自幼家裏有錢,又是嫡子,最受寵,後來姑父在京中做了大官,就更沒人敢給陳興臉子瞧,從來都是捧著讓著,今日卻突然來了個燒雞大窩脖,讓人給來了個下馬威,他哪能忍得了這口氣。
杜益山他不敢得罪,賀雙魁耍起橫來當時就能拿刀砍人,陳興氣憤半晌,一腔怒火全轉向了方雲宣。
“好沒有眼力勁兒,方老板,你們食錦樓就是這樣待客的?我們進來半天了,怎麼連個過來招呼的人都沒有?”
小夥計就要上前,方雲宣攔住他,陳興來者不善,萬一說出幾句不著四六的話,這孩子怕支應不來,再嚇著了。
親自上前,拿過茶壺,轉圈為眾人倒水,“陳老板想用點什麼,隻管吩咐下來,方某好去張羅。”
“哼,口氣不小!隻管吩咐?難道我要天上的龍肉,你也能找來?”
方雲宣微微一笑,這還真能找來,不過隻怕陳興是沒這個口福了。
前世時方雲宣就聽過這樣一句話,說“天上的龍肉,地下的驢肉”,這裏的龍肉不是指年畫裏張牙舞爪的金龍,而是說的一種東北的特產——飛龍鳥。這種鳥的味道鮮美,肉質細嫩,而且極難捕獲。方雲宣前一世算得上見多識廣,也隻是跟著師傅學藝的時候,吃過那麼一次。
“廚子做菜講的是象、形、意,陳老板若一定要吃龍肉,少不得方某要想法子做出來的。不過可先說好了,龍我是沒處抓去,隻能在象形意這三點上多下下工夫,做到形似意真罷了。”
陳興哼了一聲,便不在接口,他自己也會做菜,方雲宣說的話沒有毛病,既堵住了自己的嘴,又讓他不能借題發揮,胡亂挑刺。
低頭喝了兩口茶,陳興眼珠亂轉,猛一抬頭,笑道:“廣寧府裏大大小小的酒樓我都吃遍了,什麼樣的菜色我都見過。你這小店,想來也拿不出什麼好的,罷了,既然來了,我也不挑剔了。”
說著話向杜益山笑道:“候爺您身份尊貴,是吃過見過的,就請您點幾道菜,讓在下開開眼界。”
杜益山也有些不耐煩,若不是這個陳興攪局,他和方雲宣早就與賀雙魁飲酒談笑,肆意快活。如今倒好,多了這麼一個惡心人的家夥,還要累得他們陪著受罪。
這種小人你還不能輕易得罪他,否則不知他會使出什麼陰毒手段來報複你。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他和賀雙魁身邊總有兄弟跟著,還不用怕他。可方雲宣這裏就不行了。
杜益山隨意點了幾個菜,想快點吃完,把這個瘟神打發走算了。
小夥計記下菜名,轉身就要下樓。
“等等!”陳興吆喝一聲,叫住小夥計,“你這是要去廚房?”
小夥計也瞧出不對勁,這人一副找茬兒的樣子,哪像是吃飯來了。回話時便帶了刺:“做菜當然是去廚房,難道還要去芧房不成?”
“呸!你家做飯才去茅房!我是問這菜誰做。瞧這個意思,方老板是不會做了,難道要我堂堂聚仙居的老板,吃你們這兒二等廚子做的菜嗎?”
陳興可逮住理了,當場發作起來,“來你們這裏的客人也是可憐,正經廚子不上手,倒都交給些學藝不精的學徒來做,他們做的菜能吃嗎,能吃嗎?”叫嚷一氣,非逼著方雲宣親自下廚。
他越喊聲越高,像是恨不得全食錦樓的客人都聽見似的,隻差跑到樓梯口叫喚。
方雲宣也怒了,這人欺人太甚,他現在是很少親自下廚了,可食錦樓裏的菜卻都是他親自把關過的,怎樣做,到什麼火候,有什麼竅門,幾個徒弟都是方雲宣手把手教出來的,做出的菜味道絕對不差。怎麼到了陳興嘴裏,就成了食錦樓故意欺瞞客人,偷奸耍滑,在菜上鑽空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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