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韞沒有說話,他轉過頭。
從起伏的車簾裏往外看,華京與當年去時變化了很多。
去的時候還是戰時,許多人都逃難出去,街上全是流民,一條街關了半條,看上去十分蕭索。然而如今滿街熙熙攘攘,卻是十分熱鬧。
楚瑜看見衛韞瞧著外麵,眼神裏慢慢帶了溫度,不知道怎麼,竟似乎是感知到他內心裏那份柔軟,不由得笑道:“如今大楚反敗為勝,百姓安康,華京早已恢複過往繁華。公孫先生過去可曾來過華京?”
“來過。”衛韞聲音平淡,楚瑜接著道:“什麼時候?”
“三年前離開華京。”
聽到這話,楚瑜眼裏帶了懷念:“我們侯爺,也是三年前走的。如今算來,再過一個月,便是四年了。”
衛韞垂了眼眸,低低應了一聲。
楚瑜繼續道:“如今華京與三年前相比,公孫先生覺得如何?”
聽到這話,衛韞目光看著窗外繁華喧嚷的大街,一字一句說得很鄭重,慢慢道:“不負邊境兒郎。”
楚瑜原以為,麵前這個人會同她細細說些華京與他印象中的變化,然而沒想到,衛韞竟是說了這麼一句。
這句話輕輕觸碰在她心上,讓她內心對這個人又多了幾分好感。
她喜歡這樣的男兒。
這樣的人,會讓她覺得帶著風骨和溫柔,撐著大楚和百姓,令她仰望。
她想了想,這才道:“還不知公孫先生如今貴庚?”
衛韞抿了抿唇。
他差點報了自己的實數,然而在開口前,又因著那麼幾分不情願止住了聲。
他不喜歡旁人將他當孩子看,於是他慢慢開口撒了謊:“二十四。”
楚瑜聽了這話,點了點頭:“正是好年華,公孫先生還要多打磨啊。”
衛韞:“……”
早知道就說三十了。
“大夫人覺得二十四還算年輕,不知大夫人覺得多少歲的男人,才算得上成熟穩重呢?”
衛韞忍不住開口問了聲,帶著麵具,他的膽子似乎也大了不少。
楚瑜向來心寬,也沒覺得衛韞這話有什麼不妥,反而認真思索了一下。
最後她想了想道:“怎麼的,也得三十五六的模樣吧?”
她死的時候三十多歲,成熟穩重的那人,怎麼也要比她年長才對。
衛韞聽著這話,心裏微微一塞:“大夫人若要再嫁,莫不是喜歡年長一些的男人?”
楚瑜沒有多想,順著衛韞的話,她認真思索了一下:“嗯,我若再嫁,總得找個比我大個十幾歲的吧?”
“大這樣多,”衛韞端著茶抿了一口,淡道:“大夫人不擔心要多出十幾年時光獨自一人嗎?”
這話算得上不大好聽了,楚瑜卻是沒聽出來的,反而認真回答道:“我覺得男人長大了,會成熟一些,疼人。”
“這和年齡沒有關係,”衛韞果斷開口:“和人有關。”
楚瑜聽著衛韞的話,想了想,覺得似乎也是。
譬如顧楚生,年少的時候,似乎還比後來心疼人。
見她不說話了,衛韞終於有了緩衝下來的空間,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些什麼,不由得有些懊惱。
他抿緊了唇,也不知如何補救,就沉默著不說話。而楚瑜卻是認真想而來他的話,點了點頭,同他道:“您說得也是,譬如說我們侯爺,雖然年紀小,但就比許多人懂事穩重,也知道如何疼人。日後誰要能嫁給她,必然會過得很好。”
聽著這話,衛韞也不知道怎麼,耳根子就有些紅了。
楚瑜說完了這話,等了一會兒,見衛韞沒開口回她,有些疑惑道:“公孫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