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直接定的去京都的飛機, 壓根就沒打算從s市走。
褚木生就這麼被師父給無情地留在了褚家,像個被丟棄的孩子。
接下來的日子,褚木生就替他師父好好地見識了一下褚家那龐大的外係家族, 以及複雜到幾乎人都認不全的關係網。
值得慶幸的是,師父自己家裏比較簡單, 就這麼幾個, 他還是認得過來的。
至於那些什麼外支的親戚姐妹,叔伯阿姨, 衛姨讓他不用理會,褚木生就當真沒理, 這些人一來就稱病不出房門。
大家心裏幾乎都已經認定褚木生就是衛紅月在外麵的私生子,隻是因為某些原因,這麼多年一直都沒有帶回來, 現在帶回來, 是不是有什麼深意。
總之各懷鬼胎, 五花八門的流言在褚家流傳開來。
別人都已經這麼聽說了, 那就更不用說作為養子的褚念了。
他今年大四即將畢業, 從去年開始就在褚家一家很小的公司裏當最基層的實習生。
這個實習任務是褚旭海派遣給他的,並且囑咐他不能透露自己的身份, 學會感受基層文化,從最基礎的搬磚開始實習。
褚旭海當年也是白手起家,一點一點打拚出來的, 走到如今這一步,每一步都不容易。
他希望自己的兒子能夠吃苦耐勞,能夠有擔當,將來能夠成為他堅強的左膀右臂,甚至最後接管褚家。
褚旭海的一片苦心, 褚念其實並不是很能理解。
他雖然出生不行,但是從被養父收養開始,從進入褚家生活,成為褚家的少爺開始,他的生活就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他就已經站在了比別人要高很多的起點上。
褚念覺得自己是個能吃苦耐勞的性子,根本沒必要再從基層往上拚。
實習這半年來,他做過銷售,搬過磚,還要受盡領導的頤指氣使,偏偏又不能透露自己的身份。
就連開的車子,都是最尋常,最普通的車子。
褚念一度覺得自己是個隨時會被拋棄的孩子,褚家養他不過就是想要養個替代品,替代那個被拐走的孩子,用來承歡膝下,討父母歡心。
這些年他也這麼做了,噓寒問暖,盡心盡責地扮演著一個好兒子的角色。
但是,褚念自己知道,他的養父母從來都沒有放棄尋找那個走丟的孩子,如果有一天,他們的親生孩子回來了,褚家就在沒有他的一點地位了。
褚念總覺得會有這麼一天,可是怎麼都沒有想到,這一天竟然來的這麼的快。
他聽到消息,說他媽帶回來一個姓褚的少年的時候,整個人都是蒙的。
但是他素來能隱忍,即便是心裏那頭猛獸叫囂著要回家去看看這個姓褚的少年,他還是將自己的工作先完成了,一直有耐心地等到了周末,這才驅車回家。
這時候,褚木生已經在褚家住了一個星期了。
他想回家了。
他想念家裏管家爺爺做的菜,想念師父的嘮叨,想念書店的那頭銀狼,那隻小白貓,哪哪兒都想,就連平日裏看著讓人懼怕的師娘,此刻也變得麵目和善起來。
衛姨熱情的很,對他也很好,是要星星不給月亮,褚木生覺得媽媽大概就是這個樣子的了。
可是,他就是想回家。
衛姨想讓褚木生再陪她幾天,過兩天跟他一起上京都。
褚木生心軟,就答應了。
隻是,當天晚上,他就見到了衛姨的兒子,褚家的少爺——褚念。
之前在遊輪上,他們其實是有過一麵之緣的,隻不過那時候,大家心裏都慌亂的很,又在晚上,光是那具屍體就讓人害怕的不行了,誰還會在意周圍的人。
再加上後來竇舜善後的時候,對這些經曆過的人進行過記憶的修改。
至少褚念看見褚木生的時候,完全沒想起來,這個少年就是遊輪上那個少年。
但是褚木生卻是記得他的。
從小的生活環境造就了褚木生善於觀察的性格,不管處在什麼樣的情況,他都習慣將周圍的人和物記在心裏。
若說沒見到褚念之前,褚木生肯定不會記得還有這麼一個人,但是看到他這張臉之後,褚木生瞬間便想起了船上的那段記憶。
沒想到,這人就是衛姨的養子啊。
比師父可差遠了。
在褚木生同誌眼裏,大概也沒什麼人能比得上他師父了。
褚念回來的時候,衛紅月正在織圍巾。
她那天注意到,褚衛似乎有些畏寒,不管走到哪裏,總喜歡裹著圍巾。
這麼些年,她也沒有為褚衛做些什麼,恰好還有這麼一點手藝,便想著織條圍巾送給他。
褚木生坐在一旁玩平板裏的單機小遊戲,兩個人時不時交流兩句。
衛紅月將圍巾遞過去:“這個花樣,你師父會喜歡嗎?”
褚木生看著上麵已經出現的半個輪廓,那是一隻可愛的熊寶寶。
師父跟這種毛茸茸的動物似乎一點都搭不上邊,但是衛姨送的東西,想來師父是肯定不會拒絕的吧。
褚木生憋著笑,一本正經地說道:“姨姨,這個熊熊特別的可愛,我覺得跟師父很配,他一定會非常喜歡的。”
衛紅月遲疑了一下:“真的?”
褚木生堅定不移地點了點頭:“真的。”
衛紅月鬆了一口氣,頓時信心滿滿,想著一定要在送褚木生回去之前,將這條圍巾給織完。
褚念回來的時候,隔著一個玄關,站在大門口,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景。
他叫了十幾年的媽媽,此刻跟一個少年坐在一起,兩人有說有笑,幾乎親密無間。
他從來都不知道,原來,他母親竟然還會織圍巾。
這個圍巾是不是就是送給那個少年的。
褚念放在身側的手緊緊地勒成了拳,之前聽別人說,母親接回來一個少年的時候,他還心存僥幸。
可是現在,他已經親眼瞧見了。
這個少年,當真是母親的孩子嗎?
他看著比自己要小幾歲,父親和母親又是什麼時候生下這個孩子的呢?
難道是在他小學寄宿在學校的那段時間?
褚念一點沒懷疑這個孩子不是褚旭海的,不然衛紅月不敢這麼光明正大的帶到家裏來。
唯一的解釋,就是他們兩人跟悄悄在外麵生的。
至於為什麼沒有帶回來……
褚念的思緒忍不住想起來,這麼些年,每一個表兄妹在他耳邊說的話。
——你不過就是個領養的孩子,一點褚家的血脈都沒有,不會以為叔叔將來真的會把這麼大的家業交給你吧。
——叔叔心裏一直都惦記著那個丟失的孩子,他們遲早都會將那個孩子給找回來的。
——我舅舅可是特別看重血統的人,你自己什麼身份,不清楚嗎?要不是舅舅領養你,你現在還不知道在哪裏討飯呢?
褚家並不是什麼善良之地,這些年,他背地裏受到的這些冷嘲熱諷,他從來沒有跟養父母講過,說出來,好像顯得自己就是衝著這偌大的家業來的。
以前,他覺得自己能忍,因為那些人說的再多,也都隻是褚家的旁支,就算他是個養子,那也是住在褚家戶口上,褚旭海名正言順的孩子。
將來的事情會怎麼樣,誰都料不準。
但是,眼前的這一幕深深地刺痛了褚念的雙眼。
若是母親真的在外麵生了一個孩子,褚家的一切,跟他就真的一點關係都沒有了。
“少爺回來了,怎麼不進去,外麵這麼冷。”
保姆突然出聲,衛紅月回過頭。
“念念回來了,怎麼不進來,剛好馬上要開飯了,這兩天工作怎麼樣?”
褚念收起所有的心思,露出一抹溫和的笑,走到衛紅月身旁坐下。
“工作還不錯,同事也很好,他們都很照顧我。”
說著褚念從包裏拿出一個盒子遞給她。
“媽,我剛剛發了工資,恰巧看到這個,想著您一定喜歡,就買了。”
衛紅月笑著說道:“你掙錢不容易,自己留著就是了,給我買什麼?”
雖是這麼說著,但是還是將盒子給打開了,裏麵是一個非常漂亮的魚形胸針。
褚念有些不好意思:“這個東西跟您平日裏戴的肯定沒法比,不過我……”
衛紅月真的很喜歡,她拍了拍褚念的頭:“我很喜歡,你有這份心,媽媽就很高興了。”
說著便將這胸針取了下來,別在了胸前。
褚念看向褚木生,遲疑道:“媽,您不給我介紹一下?”
衛紅月拍了拍腦袋:“瞧我這記性,這是我外麵認識的一個小朋友,叫褚木生,他年紀比你小,你叫他名字就行了。”
褚木生乖乖地站起身,喊了一句:“哥哥好。”
哥哥……
褚念放在身側的手幾乎都快掐到肉裏麵去了,他使命地穩住自己的心神,笑著說道:“你好,我叫褚念。”
兩個人簡單的握了一下手。
褚木生沒有來的感覺到一股被針對的壓力。
他這個人直覺有時候是很準的,就像當初看師父的時候。
第一眼,他雖然很害怕這個人,但是打心底就知道,師父是個非常好的人。
褚木生突然就不著急回去了,他要幫師父看看,這個哥哥,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看到兒子回來,衛紅月當然是高興的。
她轉頭就讓阿姨將燉了一下午的老母雞湯給端上來,叫褚念先暖暖身子。
左邊一個,右邊一個,衛紅月心情好極了,就連著織圍巾的速度都變的快了起來。
褚念沒話題跟褚木生聊,隻是看著衛紅月手裏的圍巾突然問道:“媽,你這是給我織的嗎?好好看,剛好最近在外麵跑業務凍死了。”
衛紅月的手一頓,遲疑了一下:“你不是說不喜歡圍圍巾嗎?之前從國外給你買的兩條都沒見你戴過。”
褚念依偎在她身旁,似乎並沒有聽出她話裏的意思,而是撒嬌一般的說道:“買的圍巾哪有媽你織的暖和,這圍巾裏可都是愛。”
衛紅月看著手裏的圍巾點了點頭:“那我也給你織一條。”
大不了趕趕工,總是能完成的。
褚木生安靜地坐在一旁,也不說話,專注地玩著手裏的平板。
平日裏這些小遊戲,師父都不會讓他玩太久,但是最近幾天可是玩過癮了。
隻是,玩久了之後,也覺得沒意思。
褚念垂下眸子,將下巴擱在衛紅月的肩膀上:“媽媽,我就喜歡你手上這條,難道這條不是給我的嗎?是給爸爸的?要是給他的,那我就不搶了。”
找到褚衛這件事,目前還是個秘密,衛紅月暫時沒打算讓任何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