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卷 第5章 朧幻劍的輪舞曲 part2(3 / 3)

我順手對著因連續空揮而陷入硬直狀態的Nato上校的後背來了一記〈Vertical

Arc〉,隨後便全速朝本隊跑去。

橫穿直徑百米以上的競技場型房間,目標是最深處的主戰場。現實世界中屬於虛弱室內派的我,百米至少也要十四秒才能跑完,不過稍偏向AGI型的劍士桐人卻用了十秒就來到隊伍後方,身披青色鬥篷的人身旁,鞋底發出吱的一聲停了下來。

仔細一想的話——這還是我第一次和這位聯隊的首領,彎刀使,曾是騎士蒂爾貝魯的心腹,名叫林德的男子在如此近的距離麵對麵。

十天前,在打倒第一層BOSS後,他衝著我大聲叫嚷過。

————為什麼,要對蒂爾貝魯先生見死不救!!

————你不是知道BOSS所使用的技能的嗎!!如果你一開始就把那項情報告訴我們的話蒂爾貝魯先生也不會死了!!

作為回應,我既沒有謝罪,也沒有辯解,而是冷笑著回答道。

————我是〈封弊者〉。不要把我和原封測者混為一談。

說完我便穿上了現在這套稀有防具〈Coat

of

Midnight〉,離開了第一層BOSS房間。與林德這樣正麵接觸是從那之後的第一次。

所以,在我突然出現在他眼前之後,林德的表情會頓時扭曲起來也是理所當然的。他睜開了那細而銳利的雙眼,劍尖一樣鋒利的下巴顫抖起來,然後撇了撇薄薄的嘴唇。

不過,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感情很快就被虛擬體掩飾了起來。我不是很明白為什麼不論是牙王還是這個男子,都一直將對我的真實情感強行壓下——我想不出他們為何要費這麼大事——不過現在不是琢磨這些事的時候。

“……不是讓你去對付護衛嗎?為什麼……”

林德低聲說道,而我將早已準備好的台詞搬了出來。

“先暫時撤退休整吧。再出現中麻痹效果的人的話,連撤退都會很難了。”

隨後指揮官看了下在後方等待恢複的七八名玩家,並且確認了一下前線的狀況。我也看了看顯示在視野上方的Balun將軍的HP槽。總共五條的HP,現在第三條已經被削減了一半——也就是打掉了全部HP的百分之五十。

“隻剩下一半了。有必要現在撤退麼?”

被這麼一說,我心中也出現了兩成左右的“惋惜”感。開戰到現在大概有十分鍾了,出現了麻痹者卻沒有HP落到紅色區域的玩家,給BOSS造成的傷害量也比我預料的多。這樣下去真有可能堅持到打敗BOSS……

像是發現了我感到猶豫似的,就在此時身後傳來了聲音。

“如果再有一人中了麻痹那就撤退,如何?”

我轉過頭去,站在那兒的是淺茶色頭發根根豎起的牙王。他心之中對我這種封測者中的封測者應該也有著無法磨滅的反感,不過如今那表情是認真的。

“〈Numbing〉的範圍與時機我們已經掌握了。能集中注意力,士氣也很高漲。治療麻痹的POT與恢複POT也用了很多,現在撤退的話下次進攻可能就要等到明天了。”

“…………”

我再次權衡了大概半秒鍾。

比起挑戰次數和必要經費的數額,更優先考慮的應該是生命。一個人都不能死。這才是如今艾恩葛朗特中BOSS戰的大前提——

不過林德和牙王應該也是能理解這些的。再說了,如果領隊和副領隊做出“就這樣打倒BOSS”的判斷後,基層隊伍的攻擊者還糾纏不休的話,就會犯下幹擾指揮的大錯。而且憑我自身的直覺,也認為能夠維持現狀的話無人犧牲就可以擊殺Balun將軍。

“……明白了,那就再等一個人。還有就是BOSS的HP槽到了最後一條時還請多多注意。”

我快速這樣說道,牙王嚷嚷著“我知道!”,隨後便返回了自己的崗位。林德也是無言地對我點了點頭,再次開始了指揮。

“好,E隊準備後退!G隊準備前進!利用下一次的行動延遲進行替換!”

聽著身後傳來的一個接一個的指令,我再次橫穿競技場與H隊彙合。亞絲娜馬上問道:

“怎麼樣了!?”

“再有一個人中了麻痹就撤退!不過,看現在的步調像是可以打敗BOSS!”

“這樣啊…………”

細劍使的臉頓時沉了下來,她看了看那邊的主戰場,很快便點了下頭。

“明白了。收拾掉這個青色的家夥之後,我們也去跟他們彙合吧。”

“OK!”

我們快速交換了意見後,麵向剛被艾基爾他們防禦住大招的Nato上校。HP已經隻剩下一條多一點了。我和亞絲娜非常默契地一起突進,朝它的左右側腹各施展一記劍技。

這次攻擊讓三段的HP終於隻剩下最後一條,青色的牛頭男麵向天花板發出凶猛的咆哮。水桶般的蹄子跺向地麵發出轟鳴,同時低下了長著角的頭開始蓄力。雖說是到剛才為止沒有出現過的攻擊模式,不過對我來說卻不是頭一回見到了。

“突進攻擊要來了!別看頭,注意尾巴!它會沿著那對角線衝過來的!”

隨後牛頭突然左轉,對準艾基爾開始了猛烈的衝鋒。不過事先知道了軌跡的斧戰士遊刃有餘地躲了過去,並對著結束突進的牛屁股施展了多段攻擊的雙手斧劍技〈Whirl

Wind〉。在他退下後,和他換位的我和亞絲娜又進行了追加攻擊。連續的巨大傷害讓上校的頭部周圍出現了黃色的旋轉光芒,身體也開始搖晃起來。我們反過來讓它陷入了眩暈狀態。

“機會!所有人全力進行兩輪攻擊!!”

“嗚哦哦!!”

六個人大聲呐喊,將牛頭男團團圍住,紅、青、綠等五顏六色的光效連續炸裂。HP條被飛快地削減,最後終於隻剩下了一半,進入了黃色區域。

全力攻擊成功後,我們與牛頭男拉開了距離,隻見它渾身的肌肉變成了紫色,看上去越發瘋狂了。這瀕死前的狂暴狀態也和封測時一樣。攻速會變成之前的1.5倍,但隻要保持冷靜還是能夠從容應對的。

此時,競技場另一側的玩家們也一同發出了高喊。

我頓時嚇了一跳,不過很快便覺察出這是意氣軒昂的呐喊聲。看來Balun將軍這個BOSS的血槽也進入了最後一條的黃色區域。而退到西側牆壁下身中麻痹效果的人數也並未增加,而是減少到了五人。

“太好了,看來這次不會和封測時有區別了。”

在艾基爾一行身後等待著技能冷卻好的亞絲娜低聲說道。我將視線收回,點了點頭。

“是啊……不過就算是Kobold王那次,留意觀察的話應該能發現它身後的武器從彎刀變成了大太刀的。那個Balun將軍,不管怎麼看都跟封測時沒有區別。所以……”

說到這裏,我才發現亞絲娜的表情有些陰沉。

“……怎麼了?”

“沒……沒什麼。一定是我想多了……不過,第一層的BOSS可是王(Lord),而第二層……”

咚咚!

突然出現的轟鳴打斷了我倆的對話。我們反射性地一起朝聲音傳出的方向——競技場的中央望去。

但那裏什麼都沒有。隻有青黑色的石頭上雕刻著牛的浮雕,按同心圓狀鋪設在那邊……

——不,不對,石頭動了。描繪出三重圓環的石板速度慢慢提升,按照逆時針開始滑動。眼看著石頭逐漸從地上升起,不久形成了三段階梯。

那上空的背景漸漸扭曲了。

“嗚…………”

我不禁發出呻吟。那個效果是巨大物體刷出(Pop)的前兆。和我預感的一樣,空間的搖擺急速擴大,裏麵出現了一個漆黑的身影。

身影逐漸化為人形,粗樹幹般的雙腿緩緩落到了地上。雖然腰部穿著一件閃著黑光的鎖子甲,上半身還是赤裸的。不過,彎彎曲曲的胡須垂到了腹部附近。頭部當然也是牛,但竟然有六支角,正中間材質好像是白金的圓形裝飾品……也就是王冠在閃耀著。

如同塗了墨汁一樣的黑色身軀晃動起來,第三隻,也是最大的Taurus族發出了震撼大地的咆哮。大概隻是單純的登場效果吧,牛頭男周圍不斷落下雷擊,將廣場照的通亮。

最後,我隻能愣愣地看著在非常接近天花板的地方出現的六段HP條下的文字。

〈Asterios

TheTaurus

King〉。

*

——別發愣!好好想啊!

我鞭策著自己,此時如果不咬緊牙關就會失聲叫出來吧。

發生了什麼……已經很明確了。到剛才為止,包括我這個封弊者在內的所有攻略組成員,都認為Balun將軍就是第二層的樓層BOSS,但它在SAO正式服中居然和Nato上校一樣,都隻是序盤的怪物而已。

出現條件應該是Balun的最後一條HP變黃。此時會刷出(Pop)真正的樓層BOSS——漆黑的Taurus,〈Asterios王〉,應該是這樣的設定。不過事到如今,這樣的推測已經毫無意義了。關鍵是接下來該怎麼辦。

完全不用考慮,從BOSS房間撤退吧。雖說這麼做的話就無法摸清它的攻擊方式……但與毫無疑問比將軍還要厲害的Taurus族之王交戰,風險太大了。

不過問題是Asterios出現在競技場正中,而聯隊本隊卻還在最深處戰鬥。要想回到出口必須突破Asterios的攻擊圈。如今大概隻有唯一離出口較近,和Nato上校交戰的我們H隊能安全撤離吧……不過,如果A到G隊都在王手下團滅(Wipe)的話,打通這個死亡遊戲也就無望了。

聯隊四十七人全部撤離。

為了實現這點,現在我們能做的,就是首先盡全力迅速解決掉眼前這個敵人。

我在極短的時間裏想清楚了這一切,握緊右手的劍喊道:

“——全員,全力攻擊!!”

將視線從三段台階上開始活動的Asterios王身上移開,盯著身前就要開始最後的狂亂(Berserk)的Nato上校。我像是要追上它那高舉起來的巨錘似的,使出渾身力氣縱身一躍。

我大體上還是速度型,而且幾乎沒有裝備沉重的金屬防具,就算沒有助跑也能跳到快兩米高。雖說上校的身高有兩米半,不過加上劍的長度就足夠打到它的頭了。

在空中打出的單發技〈Slant〉,命中了上校那閃著黑光的雙角之間。上校的預備動作被打斷了,並發出“嗚哞!”的叫聲身體向後仰去。棲息在第二層迷宮區的Taurus族,除開極個別(裝備著厚實金屬頭盔的〈Taurus

Iron

Guardt〉等)以外,被犄角所保護的額頭都是弱點。剛才的戰鬥中不去勉強攻擊額頭是因為跳躍攻擊是有風險的,而且就算劍技準確命中,也一定會造成行動延遲,不過現在即使亂來也得冒一冒險了。

就在我落地時,亞絲娜和艾基爾他們的劍技也相繼炸裂開來,Nato上校的HP終於變紅了。此時從行動延遲中恢複過來的牛頭男發出憤怒的咆哮,並再度開始了〈Numbing〉的預備。一般來說這時應該向後退開,不過我卻再次腳一蹬地騰空而起。

“嗚……哦哦哦!”

高高跳起的我大聲呐喊,用盡渾身氣力施展出〈Horizontal〉。就算這一下也命中額頭,怪物也不會出現連續後仰,因此無法打斷對方的技能。不過,我瞄準的並不是額頭,而是Nato上校開始揮下的巨錘。Numbing雖然很厲害,不過剛使出的劍技也是可以用劍技來抵消的。

咣啷!迸出能夠讓大腦麻痹的衝擊音,我的劍猛地被彈了回來。但上校的錘子也被擋回了空中。沒有放過這一絲機會,五名夥伴再次開始了攻擊。這下,HP隻剩下一丁點了。

一般來說,劍技結束後是不能馬上施展新的劍技的。不過,如果武器屬於不同種類,那就能突破這個限製,這是我在前些日子狩獵Wind

Wisp時確認的。我縮起還在空中的身體,左腳向前踢出。後空翻縱向踢擊,體術技能〈弦月〉勉強命中了Nato上校的額頭。

猛地向後仰起上身的牛頭男,發出一聲更為尖銳的咆哮後停止了活動——隨後化作巨大的多邊形碎片爆散開來。看來Nato並不是一般的護衛雜兵,而是中BOSS級別的怪物,所以視野中出現了Last

Attack·Bonus的提示,不過我卻沒工夫看這些,在落地的同時便轉過身去。

首先看到的就是即便隔了幾十米遠也高得仿佛需要仰視的漆黑色背影。Asterios王開始了移動。所幸它並沒有將蜷縮在※東牆下的五名麻痹者作為目標,而是麵向了還在與Balun將軍戰鬥的本隊三十六名玩家。

【※注:原文如此,明明前邊還是西牆=A=。我去,文庫版還是沒修正這個BUG。】

好歹是沒有出現本隊開始四散奔逃後,才遭到王和將軍的夾擊這種最讓人害怕的糟糕情況。不過,王的腳步聲咚、咚地震撼著大地,很快本隊就要進入它的攻擊範圍了吧。在那之前不把將軍打倒的話,結果還是會一樣。

“……走吧,桐人君!”

走到我身邊的亞絲娜緊張地說道。不過我頓時陷入了遲疑,不知道是不是該同意。這並不是吝惜自己的生命。雖然我自己也無法好好說明,不過心中卻突然湧出了一種感情,不能讓細劍使踏入這種不知能否生還的絕境之中。

亞絲娜的實力我心知肚明。說實話,要是一對一的決鬥我可能都無法勝過她。不過即使這樣,我還是無法抑製住那種,立刻讓亞絲娜一個人從那邊的出口離開的衝動。

在這個死亡遊戲的開始的第一天,我便拋棄了最初的朋友,幾個小時後又看到了同樣是封測者的玩家被殺,從那以後我就下定決心要作為一名不依靠任何人的獨行玩家而活下去。這一周裏與亞絲娜組成臨時搭檔,也應該隻是因為阻止涅茲哈的強化欺詐這個共同目的而已。

本應如此,為何我現在會被這樣的感情……不,是這種感傷所支配呢?

絕不想讓亞絲娜死掉,這樣的——

“亞絲娜,你……”

逃走吧。

就在這話即將脫口而出時,望向我的淡褐色眼瞳綻放出了強烈的光芒。就像是看穿了我想說的話一樣……不,實際上她也應該察覺到了。亞絲娜的眼中既沒有憤怒也沒有悲傷,而是蘊含著這之上的純粹情感,她再次低聲說道:

“走吧!”

那毅然的聲音中所飽含的堅強足以打消占據我內心的那股恐懼。

“……我知道了。”

我點頭說道,隨後看了看身後的艾基爾他們。巨漢斧戰士也無所畏懼地點了點頭。

“從右邊繞過去,首先打倒Balun。如果那之前王開始攻擊的話,我們盡可能把它拉走,爭取時間。”

“明白!!”

像是被五人的回答推了一把,我腳猛地一蹬地麵。在用最高速度向前奔去的時候,我已經不再感到迷茫了。

怪物的反應圈,也就是Aggro

Range是肉眼無法看到的。不過隨著戰鬥經驗的積累,還是可以大致感受到的。依靠著這毫無根據的直覺,我從右側迂回超越了緩慢前進的Asterios王,進入了本隊的戰場。

視野中顯示的Balun將軍的HP,也已經染成了紅色。不過,本隊像是很難攻擊到和瀕死的Nato上校一樣進入了狂暴模式,連續發動〈Numbing

Detonation〉的將軍。

距離王開始攻擊還有三十秒。

我這樣推測著,從看到了我們並瞪大雙眼的林德與牙王之間穿過,來到將軍正前方飛身一躍。瞄準的當然是因狂暴而變成橘紅色的兩根犄角之間。不過,將軍的體格差不多是上校的兩倍。就算我全力起跳再加上劍的長度,也無法夠著那裏。

“哦……呀啊!”

在跳到最高點時,我慎重地控製住姿勢,好不容易才完成了劍技的發動。Anneal

Blade閃出綠色的光輝,我的身體像是被無形的手推了一把似的再次加速。單手劍突進技——〈Sonic

Leap〉。

使出渾身力氣的一擊命中了弱點,將軍的身體大幅向後仰去。這次行動延遲便是最後的機會。

即使沒有指示,緊追在我身後的亞絲娜一行五人也使出全力進行了追擊,然後立刻退開。隨後本隊成員也衝了過來,五顏六色的光效籠罩住了將軍巨大的身軀。

不過,這次也是差一丁點沒能打光,HP槽還殘留著一兩小格。

“還沒完……!”

惡狠狠地嚷出這話的我握緊左拳。在剛完成大招後,身體東倒西歪的情況下能夠施展出的也就隻有這個基本技了。在空中大吼一聲,施展出的〈閃打〉擊中了將軍的胸膛。造成的傷害剛剛好,被這一下左刺拳命中的巨大身軀猛地膨脹起來——破碎了。

沒有理睬再次出現的LA

Bonus顯示,我落地後猛地吸了一口氣,大聲喊道:“所有人,從牆邊躲開!”一名攻擊手做出這樣的行動雖然有些越權,不過我可沒有時間操心這些了。

但是。

在看向王的瞬間,我猛地屏住了呼吸。

應該離接觸還有十秒的漆黑Taurus王,整個上身向後仰去,強壯的胸部像酒桶一樣膨脹起來。這個準備動作是——

吐息。遠距離攻擊。

而在那攻擊軌道上,背對著王,凝視著我的正是細劍使。

即使讓她立刻采取行動也無法回避。就算我此時衝過去也沒有任何用。

把這樣的合理判斷扔到一邊,我動了起來。

“亞絲娜,向右跳!”

我一邊向前衝去一邊大喊道。當然,吐息的預測軌道上還有很多其他玩家,不過出現在我狹窄的視野中的,就隻有身披全覆蓋鬥篷的細劍使一人。亞絲娜大概也從我的表情和聲音上察覺到了身後正在逼近的危機。她並沒有浪費時間轉身,而是按我說的直接縱身一躍。

就在她的靴底離開青黑色石板的時候,我來到了她的身旁。左手抱住她那纖細的身體,朝著相同方向猛地躍去。明明已經用了全力,移動速度卻還是慢得令人不耐煩。看著地板上的蔓藤狀花紋慢慢的,慢慢地變化——……

視野右側被染成了純白色。

BISHAAAA!這幹澀的衝擊聲就像雷鳴一樣。Asterios王的吐息既不是毒也不是炎,而是雷。在我認識到這點時,我和亞絲娜以及超過二十名玩家都已經被白色的閃光所吞噬。

在這個名為Sword

Art

Online的遊戲中,沒有〈攻擊、恢複、支援魔法〉。但也並不能因此就說是排除了一切魔法要素。比如,有很多隻要裝備在身上就能獲得狀態提升等各種支援(Buff)效果的魔法道具,還有在大型街道的教會那得到NPC神父的祝福的話,武器就會在短時間內被賦予神聖屬性。

不過,這些超常的力量並不單單會給玩家以幫助。倒不如說妨礙玩家的情況比較多。也就是指許多怪物都使用的特殊技能。毒、炎、冰、還有雷的吐息就是其代表。

吐息攻擊中,直接攻擊力最高的莫過於火焰,不過雷擊也絕不是等閑之輩。首先就是它那異常的速度,發射後很短時間內就能抵達最遠射程處。還有就是中招後很大概率會陷入眩暈。而且根據場合,還可能會造成更加危險的阻礙(Debuff)——

Asterios王的雷之吐息直接命中了我和亞絲娜的下身,HP槽頓時減少了近兩成。隨後HP槽周圍的綠色框開始閃爍,並出現了相同顏色的Debuff圖標。

突然間,全身的感覺仿佛離我而去了。雖然想調整好落地姿勢,腳卻完全無法動彈。我就這樣抱著亞絲娜,後背直接撞到了地上。這不是單純的跌倒(Tumble),而是我提到過的要十分留意的〈麻痹(Paralyze)〉狀態。

“亞絲……娜……”

我望著壓在我身上,同樣中了麻痹效果的細劍使,用斷斷續續的沙啞嗓音指示道:

“用POT……進行,治療……”

說完,我開始拚命移動反應遲緩的右手。掛在右腰處的小包中裝著兩支用來恢複HP的紅色藥劑,和一支用來治療麻痹的綠色藥劑。我摸出綠色的那個,拔下蓋子移到嘴邊,在此期間沉重的腳步聲依舊在慢慢向我們接近。

喝下薄荷味的液體後,我戰戰兢兢地移動視線,Taurus王的巨大身軀已經逼近到了離我們十米處。還有不少人中了麻痹,在王和我們的連線上倒著十名以上無力的玩家。

沒有被雷之吐息卷入的三十多人,遠遠地圍住了緩慢移動的BOSS,好像不知道該做些什麼。而原因我很快就知道了。因為擔任聯隊領隊的青隊的林德,還有副領隊的綠隊的牙王也都中了麻痹,而且倒在了離BOSS最近的地方。兩個人好像是在拚命下達指示,不過麻痹中隻能發出耳語(Whisper)程度的聲音。當然,站在BOSS攻擊範圍外的聯隊本隊聽不到他們的指示。

突然,我的左耳邊響起了細微卻很動聽的聲音。

“……為什麼,要過來?”

收回視線,在我眼前的是睜得大大的榛色眼瞳。與我抱在一起倒在地上的亞絲娜,右手中還握著一隻空空的藥瓶,她再次問道:

“……為什麼?”

她問的應該是,我明明發現了Taurus王的吐息攻擊卻沒有回避,而是跑到她身邊的理由吧。這是為什麼呢?就算我這麼問自己,也沒有辦法找到答案。所以我隻能給出這樣的回答:

“我也不知道。”

說到底,我自己都不知道理由,但細劍使藏在灰色兜帽下的臉卻露出了溫柔的微笑。她閉上了眼睛,將頭搭在我的左肩上。

我越過亞絲娜的後背再次看向遠處,Asterios王已經將握在右手中的大金錘高高舉起。比Balun將軍的錘子還要大一號的巨錘所對準的,正是倒在它腳邊的林德和牙王。

————隻能到這裏了麼。

我在心中這麼說道。

如果兩名領隊就此喪命的話,處於僵持狀態的聯隊本隊大概會撤出BOSS房間吧。當然,如今還未從麻痹狀態中恢複過來,包括我和亞絲娜在內的十來人也都難免一死……不過,真正的BOSS,Taurus王的存在以及它的攻擊方式這些情報,一定會在不知何時才會展開的第二次攻略作戰中起到作用吧。

最大的遺憾莫過於沒法幫到應該蘊含著比我更大潛力的細劍使吧。正如在第一層BOSS房間與她道別時說的那樣,亞絲娜總有一天定會在大型公會中嶄露頭角,甚至成為引領玩家們前進的人都是有可能的。就像在這個黯淡無光的死亡遊戲世界上空持續閃爍,永不燃盡的一縷流星……

大概是因為我開始想這些毫無根據的事情。

我仿佛看到BOSS房間昏暗的天花板附近有一道不可思議的閃光掠過。那是一道描繪出柔和弧線的明亮線條,但就算我睜大了雙眼,它也沒有消失。隨後它停止上升,開始下落,像是被正要揮下巨錘的Asterios王額頭的王冠吸引過去一樣……

而我察覺到那道光並不是幻覺,是在競技場中響起了清脆的金屬聲,以及BOSS那巨大身軀晃動起來的瞬間。

那是現在的SAO中,應該沒人能夠運用自如的遠距離攻擊……〈飛劍〉類劍技。而且直接命中BOSS弱點所在的王冠的投擲類武器,一般來說都會那樣直接掉落,但這件武器卻像被看不見的線拉著一樣回到了後方。

從短暫的行動延遲中很快恢複過來的Asterios王發出了怒吼,開始調轉方向。仔細想想,由於剛才那是對BOSS的第一擊,所以僅僅一下就讓BOSS將其鎖定為目標。

此時突然從後方伸來的粗壯手腕,把我和亞絲娜從地上拉了起來。

手臂粗壯得足以同時抱起兩名玩家的那個人用低沉的男中音喊道:

“抱歉!我剛才也被嚇著了!”

然後就那樣把我們向東牆下運去,他毫無疑問正是雙手斧使艾基爾。一眼看去,他的三個朋友也開始一個一個地幫助中了麻痹無法動彈的玩家退避。看到這個舉動,青隊和綠隊中也有幾個人趕到了剩下的麻痹者身旁。

就像貨物一樣被巨漢夾在腋下的我,拚命抬起頭來。

隨著艾基爾的移動,被BOSS巨大體所擋住的競技場南側進入了我的視野。

就在離出口約十米處,是一位個頭矮小,右手握著奇怪的武器的玩家,隻見他露出一副嚴肅的表情,仰望著逐漸靠近的巨大BOSS。

“……那家夥是……!?”

把我和亞絲娜放在牆邊,艾基爾驚訝地問道。不光是斧戰士,所有看到這名突然出現在BOSS房間的第四十八位玩家的人,幾乎都露出了驚訝的神情。

而理由既不是因為他在聯隊即將潰敗時加入到BOSS戰中,也不是因為那謎一般的飛行道具。而是因為亂入者是不久前還在塔蘭村當當地敲著鐵砧的生產職業玩家。也就是,鍛造師涅茲哈。

當然,裝束和那時有了顯著的差異。脫下了茶色的皮革圍裙換上青銅胸甲,雙手戴著同樣顏色的長手套,頭戴一頂※Open

Helm。不過矮小卻不瘦弱的體型,和那總像是浮現出為難神色的圓臉所給人帶來的〈沒長胡子的矮人〉的印象一點也沒變淡。不,倒不如說因為換了裝備所以那種感覺更強烈了。

【※注:這個我真不知道中文是什麼,英文維基百科給出的圖片是那種麵部呈柵欄狀的全覆型頭盔】

正因如此,大多數聯隊成員都對“為什麼鍛造師會參與BOSS攻略戰”感到十分驚訝,不過也有例外。首先是啟發涅茲哈轉為戰鬥職業的當事人,也就是我和亞絲娜。雖然我們也很驚訝,但那是對於涅茲哈僅僅花了三天便完成了〈修行〉,並獨自突破了迷宮區一事。

此外,這裏也應該有因這兩條之外的原因而感到驚訝的人。

就在我這麼想到的時候,有幾個人從留在競技場中央處的聯隊本隊裏零零散散地走了出來。仿佛被凍住了一樣一動不動地站在能看到BOSS身前的涅茲哈的位置上的,正是G隊……Legend

Braves五人。

“涅…………”

領隊奧蘭度像是要喊出這幾天去向不明的夥伴的名字,不過聲音很快就斷了。看來,到現在他們還是想隱瞞鍛造師涅茲哈是他們公會的一員啊。

看到沒有再說出任何話的舊友們,涅茲哈隻有一瞬間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他很快就毅然地喊道:

“我會盡可能引開BOSS的!你們利用這段時間重整態勢!”

的確,現階段Asterios王的移動速度——大概隻限於第一條HP還沒被打掉時吧——十分緩慢。如果能有效利用直徑超過百米的廣闊競技場的麵積,涅茲哈一個人也應該能暫時吸引住BOSS的注意力。在此期間隻要所有麻痹者能夠恢複,讓聯隊完整地從BOSS房間逃離也…………

不,不行。王的確走得很慢,不過有著能夠彌補這一點的遠距離攻擊手段——雷之吐息。那並不是第一次看到就能躲開的招式。而且從涅茲哈出現的時機來看,恐怕他沒有見到第一次吐息。

“……艾基爾,告訴那家夥,吐息攻擊的……”

時機,不過我說得太晚了。停下腳步的Asterios王上體再次向後仰去,猛地吸氣。胸部漲得滾圓,鼻孔中漏出了嗶哩嗶哩的細微電光。涅茲哈就站在那裏,抬頭看著BOSS的頭。

【朱月:恩,我故意用的嗶哩嗶哩……】

“躲…………”

我聲音沙啞地呻吟道。

“躲開啊!!”

聯隊成員中的某人這麼喊道。涅茲哈卻更早一步,敏捷地朝左邊跳去。隨後,從BOSS張大的嘴中迸發出純白的閃電。雷之吐息瞬間便到達了房間的出口附近,不過涅茲哈早就躲到了兩米開外。

——剛才的動作……難道他知道回避吐息的時機嗎!?

我睜大了雙眼,就在這時,從很近的地方傳來了十分耳熟……但在這裏應該不會聽見的聲音。

“BOSS在吐息前,眼睛會發光的!”

還躺在地上的我大吃一驚,開始四下尋找聲音來源,就在這時,視線前方牆壁的瓷磚圖案慢慢發生了扭曲,就像從虛空中冒出來一樣,比涅茲哈還要矮小的身影出現在眼前。我(大概亞絲娜和艾基爾也是一樣)的眼睛瞪得溜圓,嘴巴也大大張開,呆呆地看著雙頰上清楚地畫著三根胡須的玩家……情報商〈老鼠阿爾戈〉。

*

後來才聽說,隻要完成觸發事件設定在第二層迷宮區附近密林裏的某一連串任務,就能得到真正的BOSS怪,〈Asterios

TheTaurus

King〉的情報。不僅有BOSS的攻擊手段,就連攻略方式……也就是〈用投擲武器擊打額頭的王冠就會造成行動延遲〉也寫在了裏麵。

發現這個的情報商阿爾戈馬上把任務接了下來,不過總算將其完成是在BOSS攻略聯隊已經進入迷宮區之後了。在迷宮裏是收不到訊息的,而將所有點數都分配到AGI上的阿爾戈能否獨自一人抵達BOSS房間又很成問題。

就在她在迷宮區入口附近徘徊時,發現了也是單獨一人,而且正在猶豫是否要進入塔中的涅茲哈,並向他搭了話。隨後兩個人共同努力(雖說如此,也是利用阿爾戈的隱蔽技能和涅茲哈的投擲武器躲開Mob或是將其引開,大致沒有引發什麼戰鬥)到達了BOSS房間,正好趕上真正的BOSS,Asterios開始發威之前——事情就是這樣。

*

“你到底要躺到什麼時候啊。麻痹已經恢複了哦。”

直到阿爾戈提起,我才注意到HP槽下方的Debuff圖標已經消失了。從地上彈起來之後,我首先衝到中了BOSS吐息的地點,撿起掉在那裏的Anneal

Blade,並一起回收了附近的Wind

Fleuret,隨後又回到了牆根下。雖然在將Fleuret遞給亞絲娜時,我覺得對之前那番簡短談話做些解釋會比較好,不過現在好像不適合幹這些啊。

看看周圍,其他中了麻痹的玩家好像也都恢複了。林德與牙王也都站了起來,而阿爾戈則是急忙向他們那裏跑去,這讓我一時間連涅茲哈還在吸引BOSS一事都忘掉了,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因為,老鼠阿爾戈和我這個黑衣封弊者一樣,都是原封測者的代表,而林德和牙王則是反封測勢力的代表。和預料的一樣,林德試圖隱藏起那份厭惡感,不過沒能成功,牙王則像是感到狼狽一樣露出了複雜的神情。

“喲,仙人掌頭,好久不見了。”

華麗地無視掉林德,阿爾戈和牙王打了招呼,聽到她的話我才想了起來。

要說的話,牙王曾經委托過阿爾戈當中間人和我商討購買Anneal

Blade。那段對於領隊來說不是很光彩的過去,阿爾戈可是能向任何人出售的。

對著陷入沉默的牙王,阿爾戈平靜地繼續說道:

“如果想撤退就請趁早。不過要是想繼續戰鬥的話,我就把BOSS的情報賣給你們。價錢嘛……這次特別免費提供。”

*

林德和牙王,在中了BOSS的雷之吐息陷入麻痹的瞬間,應該比聯隊的任何人都能強烈地感受到死亡的逼近吧。

所以,我對這樣的他們僅僅用了幾秒就做出繼續作戰的判斷,感到有些吃驚。當然,這個判斷是否正確在BOSS戰結束前是無法得知的。不過現狀和BOSS剛出現時有了很大不同。涅茲哈已經持續吸引BOSS長達兩分鍾以上——而且在此期間多次躲避掉了雷之吐息——趁這個機會,聯隊全員都從麻痹中恢複,HP也恢複完畢,更重要的是如今掌握了BOSS攻擊模式的情報。

“好……開始攻擊!A隊D隊,前進!”

按照林德的指示,重裝甲肉盾部隊朝Asterios王衝了過去。他們用類似於衝撞的近距離攻擊擊打BOSS的腳部,終於BOSS的注意力從涅茲哈身上轉移開來。

頓時,矮小的虛擬體就像是繃緊的線被切斷了一樣踉蹌起來,我和亞絲娜連忙趕到他身旁。

“涅茲哈!”

聽到我們的喊聲抬起頭的原鍛造師,雖然依舊是一副弱氣的表情……不過他還是露出了一絲笑容,舉起了右手的投擲武器。

我交給涅茲哈的,是呈直徑二十厘米左右的圓環形,刃部有些厚,相當稀有的道具。現階段的入手方式隻有在第二層迷宮區中很少刷出的〈Taurus圓輪投擲男(Ring

Hurler)〉身上刷取。雖然是被分到飛劍的子類別〈圓月輪(Chakram)〉中的武器,但與存在於現實世界中古印度的圓月輪不同,圓輪的一部分用皮革包裹成了握柄。可以握住那裏扔出去,也能握在手中作為指虎類武器使用。

正因如此,SAO的圓月輪光是有〈飛劍〉技能還無法駕馭。隱居在第二層深山中的胡子師父所傳授的額外技能〈體術〉也是必需的。我會向涅茲哈推薦使用條件如此嚴格的武器,原因隻有一個。

正如三天前他自己所說,如果是飛劍分類的武器,就能夠大體上無視遠近感機能不全的缺點,準確命中怪物。不過傳統的飛刀係武器受到〈殘彈數〉的限製,很難作為主武器使用。而在這點上,圓月輪則是像回旋鏢一樣,扔出去也能回到手中。這樣就不用在意殘餘數量,扔多少次都行。

在我麵前,涅茲哈努力撐住有些癱軟的雙腿穩穩站好,右手握住圓月輪擺開架勢,圓形的刃部上出現了黃色的光芒。大概是專用的劍技吧,連把武器送給他的我都不知道技能的名字。

“呀啊!”

隨著一聲極有氣勢的喊叫,涅茲哈右手一閃,圓環帶著光芒高高向上飛去。在競技場的天花板附近劃出一道優美的軌跡,漂亮地命中了將巨錘高舉過頂的Asterios王的頭冠。咣!響起了清脆的金屬音,BOSS強壯的上身大幅向後仰去。“Nice!”BOSS身前牙王隊的某名攻擊者這樣喊道。

涅茲哈穩穩地(話是這麼說,但應該是在係統輔助下完成的)握住了以相當快的速度飛回來的圓月輪,他再次望向我和亞絲娜,那表情不知道是在哭還是在笑。

“就,就像是做夢一樣。我……我也能,在BOSS戰中,像這樣……”

顫抖的聲音到這裏就停了下來,他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大聲叫道:

“……我沒關係的!大家也請投入到前線作戰中吧!”

“——明白了。優先用延遲攻擊打斷雷之吐息,交給你了!”

說完這些,我看向身後。不僅是亞絲娜,就連H隊以力量自傲的艾基爾等人也都在一旁等候著。

……話說回來,這個小隊的領隊應該是艾基爾吧。之後再為自己的多嘴向他道歉吧。

迅速考慮好這一切,我衝著大家喊道:

“我們上!”

喔!聽著背後的響亮回應,我向不停炸裂出無數光效的最前線奔去。

*

雖然艾恩葛朗特第二層真正的樓層BOSS,〈Asterios

TheTaurus

King〉那比起封測時期的BOSS〈Balun

The

General

Taurus〉還要大三成的巨大身軀,和一擊就會造成麻痹的雷之吐息在短時間裏讓聯隊全員感到恐慌,不過還是根據阿爾戈的情報製定出了攻略模式,並確實地消減著BOSS的HP。

最大的功臣莫過於涅茲哈和他的投擲武器,這點毋庸置疑,而在最後階段上前的G隊……也就是Legend

Braves的存在感,也已經淩駕於隊伍主力的林德隊與牙王隊之上了。

和Balun將軍一樣,王也會施展大範圍技能〈Numbing

Detonation〉,不過奧蘭度等五人即使在極近距離吃下這招也幾乎不會產生眩暈。在王筆直地掄起錘子,其他成員隻能選擇退開的時候,唯獨G隊還貼在BOSS身旁持續進行猛烈的攻擊。就算是林德,也找不出向他們發出後退命令的時機。

Braves之所以會全部擁有高阻礙抵抗值(Debuff

Resist),當然是因為他們從頭到腳的防具都進行了極致的強化。雖然事實上,是以涅茲哈通過欺詐所賺取的數量龐大的金錢作為強化資金,不過在當事人涅茲哈放棄做鍛造師的現在,也失去了譴責他們的機會。

“…………總感覺心情很複雜啊。”

大概是和我的感受一樣吧,在為了恢複HP而後退時,亞絲娜低聲說道。

“嗯……不過,至少今後應該不會再發生這種事了……”

我的回答中省略了強化欺詐這個詞。

“……他們能這樣對遊戲攻略做出貢獻的話,也隻能接受了啊。隻是對不起那些被盜走武器的人們了。”

“是啊……”

細劍使點了點頭,但表情還是有些不爽,這讓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稍微靠近了些說道:

“不過,就這樣讓他們當MVP讓人有些火大啊,要不要在最後稍微抵抗一下看看?雖說要把握好時機就是了。”

“抵抗……?”

亞絲娜歪了下頭,我用手指撥了撥她的兜帽,對藏在裏麵的耳朵低語起來。

很快,亞絲娜榛色的眼瞳中露出了非常吃驚的神色,但還是輕輕點了點頭。她再次向下扯了扯兜帽,嘴角似乎露出了一絲笑容——雖然很在意,不過我可不會再試圖向裏麵窺探。

“我說啊,桐人。”

突然,嘴裏還叼著空藥劑瓶的艾基爾在我們身後用古怪的口氣說道,

“……你們之前不是說沒有組成搭檔麼?”

亞絲娜頓時挺直了腰板,左腳為軸一擰身子,有點過於強調地說道:

“才沒有組呢。”

就在她這樣宣言的同時,主戰場上響起了熱烈的歡呼聲。一眼看去,Asterios六條HP槽的最後一條已經染成了紅色。而我們六人的HP也差不多全部恢複了,這正是最好的時機。

“E隊,準備後退!H隊,準備前進!”

舉起左手回應林德的指示後,我緊緊地握住了愛劍Anneal

Blade+6。雖然是出於輪換,不過在這時正好輪到我們出馬,林德也是個很公平的領隊啊。

【朱月:這裏有點不太好懂,我個人的理解是,林德雖然厭惡封測者,而且此時BOSS血量剩餘不多,但他沒有因擔心桐人搶到LA而不讓H隊上前,所以桐人覺得他很公平,沒有因為個人原因而在BOSS戰中有所偏袒。】

“好,我們上……GO!”

掐好時間,我們一口氣向前衝去。

換下綠衣的E隊,我們頂在了BOSS左側。巨樹一樣的腿部首先分別吃了一記我和亞絲娜的單發劍技。BOSS發出怒吼同時施展出的橫斬攻擊,則是被切換上前的艾基爾等人結結實實地擋了下來。

Asterios的巨大身軀確實讓人害怕,不過也是有好處的。隨著怪物體格越來越大,可以同時有更多的小隊進行攻擊。Nato上校是一支小隊,Balun將軍的話兩支小隊正合適,而王的體格足以被三支小隊圍攻。

左側是我們H隊,正麵是青衣的B隊,右側則是奧蘭度等人的G隊牢牢貼住了BOSS。王那漆黑的皮膚已經到處都變得像是燒紅的石炭一樣,開始狂暴(Berserk)了,不過這三支隊伍應該能夠打光BOSS最後的血吧。

“嗚哦咯咯嚕嚕嗚啊啊啊啊————!!”

伴隨著格外恐怖的咆哮,王開始吸入大量的空氣。雖然還沒看到嘴邊漏出的電光,但這正是雷之吐息的準備動作。不過,圓月輪馬上飛過來擊中了王冠,王向後仰去,鼻尖處猛地爆出了雷擊。

——如果這是普通的MMO的話,這個〈百分之百會造成行動延遲的圓月輪技〉應該會馬上被削弱(Nerf)吧。

我突然想到了這些事,但SAO的樓層BOSS隻要被打倒就不會複活。如果GM茅場晶彥如同第一天做出的宣言所說,在外部觀賞這場戰鬥的話,他大概會被一直向後仰去而無法放出必殺吐息的王氣得咬牙切齒吧。還是說,會拍手稱讚偶然發現這個攻略方法的玩家們呢?

————茅場……第二層,十天就突破給你看!

我無聲地喊道,凝視著王的HP槽。左端剩餘的紅色已經馬上就要掉光了。王越發狂暴起來,在連續發出三下踐踏後高高舉起了錘子。看到〈Numbing〉的準備動作,正麵的B隊隻得遺憾地向後退開。而右邊的G隊則在這個關鍵時刻準備施展大招劍技。

如果就這樣獲得Last

Attack的話,在〈Bullbous

Bow〉戰中還是攻略部隊候補的Legend

Braves就會一舉躍升為主力吧。不過,我可不是會這麼默默祝福他們的善人。因為,我可是邪惡的黑衣封弊者啊。

“亞絲娜,就是現在!”

喊出這話,我奮力一跳。緊挨著我身邊,細劍使也完全沒有耽誤時間跳了起來。不,她的跳躍速度比我還要快。連羊毛鬥篷的兜帽都被吹了下來,栗色的長發在空中飄動。

“嗚哦啊————————!!”

Asterios伴隨著吼叫揮下了巨錘。被擊中的地麵產生了同心圓狀的波動,隨後產生的電火花漩渦朝四周散開。或許由於是最後一擊,被吞噬的Braves其中兩人沒能抵抗住而眩暈了。〈Impact〉倒還好說,但〈Detonation〉是無法以跳躍躲過的,要是我和亞絲娜就此著地的話也會變得和他們一樣吧。

隻不過——

“嗚哦……呀啊啊啊啊啊!”

首先是亞絲娜帶著猛烈的氣勢在空中發動了細劍突進技〈Shooting

Star〉。

“哦哦哦……啊啊啊啊啊啊!”

【朱月:現在我對某些整擬聲詞整到崩潰的翻譯君表示深切的同情……】

緊接著,我也發動了單手劍突進技〈Sonic

Leap〉。劃出水色與綠色的軌跡,我們近乎垂直地向上飛去。瞄準的當然是Asterios王最大弱點的王冠——所保護的額頭。

視野下方,Braves的三人使出的劍技正相繼發出光芒。

隨後,劍鋒像是合為一體的Anneal

Blade與Wind

Fleuret貫穿了巨大的王冠,深深刺入了額頭中。

響起了生硬的音效,王冠率先粉碎了————

接著,Asterios王巨大的身軀也像是要灑遍整個競技場一樣爆散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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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gratulation!”

我和亞絲娜同時落地,就這樣癱坐在了地上,此時身後傳來了在第一層BOS房間也聽過的發音地道的英語。

我努力轉過身去,看到的當然是好漢艾基爾的笑臉。結實的右手朝我豎起了大拇指,我也做出同樣的動作作為回應。雖然亞絲娜沒有做出什麼動作,不過除下兜帽後露出的美麗麵孔上和平時不同,露出了明確的笑容。

艾基爾點點頭放下了手,望向遠處繼續說道:

“你們的劍技和配合還是那麼精彩啊。不過……這次的勝利不是屬於你們,而是那個人的啊。”

“嗯。要不是他來了的話,大概至少會死掉十個人吧。”

我這麼說道,亞絲娜也點頭表示讚同。獨自站在歡慶勝利的聯隊本隊對麵的小個子玩家,當然就是原鍛造師涅茲哈。他右手緊緊握著金屬圓輪,眯著眼睛抬頭看著還漂浮在競技場天花板附近,BOSS消滅特效的殘渣。

此時,我們聽到了一陣熱烈的歡呼聲,扭頭看去,隻見本隊中心處的林德與牙王※相互勾起了胳膊。圍著兩人的青隊和綠隊成員紛紛鼓起掌來,我也附和著拍了拍手,低聲說道:

【※朱月:這個動作我不知道中文怎麼表達比較合適,解釋起來的話就是交杯酒那個動作沒有酒杯,正麵互相勾著胳膊】

“什麼嘛,沒想到他們的關係這麼好……”

“反正也就在登上第三層前他們才會這樣。”

對於亞絲娜這番不加掩飾的評價,我不禁苦笑起來。嘿的一聲站起身,默默地對右手的Anneal

Blade說了一句“辛苦了”的犒勞話語後,把它收進了劍鞘裏。伸手把亞絲娜拉起來並和她輕輕碰了碰拳,這時心中才終於出現了對於勝利……不,是生還的感慨。

如此一來,第二層總算是突破了。關鍵是隻用了十天,而且BOSS攻略戰中無一人死亡。

考慮到第一層整整花了一個月,並且聯隊領隊蒂爾貝魯在BOSS戰中喪命這點,結果可以說是令人意外了。不過,就和剛才我說的一樣,這場勝利險些就變成了團滅(Wipe)。出乎所有人預料的真正BOSS·Asterios王,差點就將林德與牙王兩人(當然還有我和亞絲娜)殺掉了。

從第二層BOSS戰中得到的教訓,有兩點。

第一點,想收集BOSS怪的情報的話,就必須要將當層最後的村落和迷宮區周邊的任務全部完成。

而第二點,就是應該考慮到今後必定要與之戰鬥的所有BOSS怪,是否會與封測時相比有什麼變化。話雖如此,由於封測時期最高也就見過第九層的BOSS,不管對誰來說從第十層開始就都是第一次見到了。

因此,通過任務來收集情報自不用提,今後也有必要對BOSS本身提前進行偵察吧。不過,後者卻不是那麼容易辦到的。幾乎所有的BOSS怪,都是隻有踏進房間深處,或者是破壞掉關鍵物體才會刷出(Pop)的,所以偵察隊未必總是能夠安全撤離。雖然有不少以腳力自傲的斥候型玩家,但使用飛行道具的人卻是十分稀少。

從第三層開始,不僅是情報商阿爾戈,使用圓月輪的涅茲哈也會變得越來越重要了吧。

我一邊想著這些,一邊環視起整個BOSS房間,不過〈老鼠〉好像是跑到哪裏躲了起來,即使是我的索敵技能也無法發現她。無可奈何之下,我叫上亞絲娜,一起走到了涅茲哈身旁。

原鍛造師在看到我們後,就像解下了身上的包袱一樣放鬆了下來,露出了單純的笑容。他急忙低下頭行了一禮,說道:

“您們辛苦了,桐人先生,亞絲娜小姐。最後的空中劍技實在是太厲害了。”

“啊,不,那個該怎麼說呢……”

難道要說那一下隻是為了和奧蘭度他們爭搶麼,見到我不知如何是好地撓起頭來,亞絲娜隻好替我說道:

“不,真正厲害的是你才對啊。能夠將剛得到的武器用得如此完美……你應該是拚命練習了吧?”

“不,倒談不上拚命。隻是因為,我的夢想,終於成真了。真的是……非常感謝你們。這樣一來,就……”

涅茲哈就此閉上了嘴,再次深深鞠了一躬後,他朝房間中央瞥去。

我下意識地隨著他的視線望去,看到的是站在大概二十米遠處的五個人。橫向排成一列,奧蘭度和林德,貝奧武夫和牙王,其他三人也正和幹部級玩家握手。所有人都掛著一副自豪的笑容,確實就像是勇者一樣。

隻要去看一下Asterios戰的結算畫麵,就能知道G隊——Legend

Braves的防禦點數和攻擊點數在所有小隊中也是非常突出的。如此一來他們毫無疑問會躍升為攻略集團的主力。今後他們是會加入林德的〈Dragon

Knights〉,還是牙王的“解放隊”,或者說幹脆五人組成一個公會,這些還是未知數,不過——

“……涅茲哈,你不去那邊沒關係麼?”

我小聲問道,這場戰鬥的最大功臣則是輕輕搖了搖頭。

“不,不用了。因為我還有一件……不得不去做的事。”

“誒,是什麼……?”

對著回頭看過來的我,以及像是察覺到什麼而皺起眉頭的亞絲娜,涅茲哈再次鞠了一躬。隨後,左手手指溫柔地摸了摸圓月輪的刃部,慢慢走了出去。

此時,我終於發現本隊中正有三名玩家朝我們走來。還以為是總算有人來慰勞涅茲哈了,不過他們的表情不知為何十分可怕。仔細看看站在最前方,腰部裝備著一把闊劍的高個男子的臉,我總算是想起來了。他在胸甲下麵穿著林德隊的青色緊身上衣,正是五天前委托鍛造師涅茲哈強化劍的希瓦塔。雖然走在他身旁的也是青衣,不過第三名卻是綠衣……牙王隊的玩家。表情同樣也很凝重。

低頭看著自己走到他們身前的矮個子鍛造師,希瓦塔用僵硬的口氣問道:

“你……是幾天前,還在烏爾巴斯和塔蘭營業的鍛造師吧?”

“……是的。”

他繼續向點頭承認的涅茲哈追問道:

“為什麼突然轉成戰鬥職業了?而且還得到了那麼稀有的武器……那個,是隻能從怪物身上刷取的吧?鍛造師居然有這樣的東西啊?”

————糟了。

以他的說法來看,希瓦塔已經對涅茲哈產生了懷疑。雖然沒有推測出掉包武器的方法,不過還是懷疑這其中有某種欺詐行為了。

實際上,涅茲哈所持有的圓月輪雖然稀有,卻並不是非常貴重。再怎麼說,要使用這個武器,被看作是輔助技能的〈飛劍〉和額外技能〈體術〉兩者缺一不可。不過現在就算說了這些也無法打消希瓦塔的疑心吧。

不知何時,歡呼勝利的其他聯隊成員,以及林德和牙王,還有Braves的五人都沉默了下來觀望著事態的發展。雖然大部分玩家都隻是感到驚訝,不過奧蘭度等人的表情一定顯得尤為緊張,這點即使他們離得很遠也能猜得到。

大概亞絲娜也和我一樣,一時間完全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些什麼。

——這把圓月輪是我送給他的。

說出這話固然很容易。不過,避開希瓦塔的話鋒,讓此事輕輕揭過到底是不是正確的解決方法呢?希瓦塔精心強化過的愛劍〈Stout

Brand〉被涅茲哈用快速切換騙取,隨後那掉包的END品又被敲碎,這是事實。

希瓦塔那時拚命忍住,沒有說出哪怕一句責備涅茲哈的話就離開了。現在他腰上掛著的闊劍是比Stout

Brand低兩個等級的成品武器。對於用著那把在這五天裏拚命強化出來的劍跨越了剛才那場殘酷的BOSS戰的希瓦塔,又有誰有權利在此時插嘴將事情糊弄過去呢……?

就在我這麼猶豫著而站在那裏一動不動時,涅茲哈先采取了行動。

靜靜地將圓月輪放在地上,在旁邊雙膝跪地。緊接著把手按在地麵上,深深垂下頭——

“……我用掉包的方式,騙取了希瓦塔先生和那兩位的劍。”

比BOSS戰之前還要緊張,仿佛讓耳朵感到疼痛的沉重的寂靜,籠罩在整個廣闊的競技場上。

SAO玩家被賦予的虛擬體(Avatar),雖然其對現實(Real)中容貌的再現精細度著實讓人吃驚,但與感情表達相關的部分就很粗糙了。具體來說,就是喜怒哀樂的表情變化會很誇張。雖然我還沒有這方麵的經驗,不過悲傷時隻是會出現一些相當簡單的眼淚效果,高興時會明顯地露出笑容,而生氣時則是臉部泛紅並且額頭會冒出血管。

所以,即使聽到涅茲哈的陳述也隻是深深皺起了眉頭,希瓦塔的自製力可真是厲害啊。站在他左右同樣像是強化欺詐受害者的兩名玩家,從表情來看馬上就要爆發了,但他們還是在勉強抑製著自己。

依舊無法好好思考的我瞥了眼身旁的亞絲娜,雖然她也在努力控製自己的表情,不過臉色卻比以往更加蒼白。我自己也一定是這樣吧。

希瓦塔嘶啞的聲音打破了這陣沉默。

“……騙到的武器,還在你手上嗎?”

隨後,依舊跪在地上的涅茲哈搖了搖頭。

“不……已經拿去換成錢(珂爾)了……”

他這樣小聲答複後,希瓦塔頓時閉緊了雙眼,大概這個回答是他早就料到的吧。隻是簡短地說了之句“這樣啊”後,過了一會兒繼續問道:

“那麼,你能賠錢給我嗎?”

這次涅茲哈並未馬上作答。我和亞絲娜倒吸了一口氣,而一直站在希瓦塔後方,聯隊本隊左端的奧蘭度等人神情也都很緊張。

要說可能還是不可能——如果隻是要賠償與損失等同的金額的話,也不是做不到的。

從涅茲哈,不,是Legend

Braves開始強化欺詐那天算起,才過了十天。道具的行情應該還沒有發生變化,隻要將用騙取的武器換來的錢購買的裝備再次賣掉的話,理應是能夠得到相同數量的金錢的。

不過,這裏卻有一個很大的問題。

花掉那些通過詐騙得到的大量金錢的人,並不是涅茲哈,而是Braves的五人。他們全身發出光澤的強化防具正是由此而來。要想賠償欺詐受害者珂爾的話,就必須賣掉奧蘭度他們幾乎所有的裝備。在BOSS戰中活躍並展示了很強存在感的他們,會放棄作為力量來源的武器和防具嗎?不,在這之前,涅茲哈要怎麼渡過這個困境呢?

在忘記了呼吸的我眼前,小個子的原鍛造師把頭貼在地磚上回答道:

“不……賠償,也是辦不到的。錢已經全都用在高檔餐廳的吃喝和高級旅館的住宿上了。”

身旁的亞絲娜猛地吸了一口氣。

涅茲哈——根本不想從危機中脫身。

他打算一個人背負欺詐的罪名,將希瓦塔……不,是攻略集團的怒火全引到自己身上來。他要袒護那些把自己當成累贅,強迫自己成為欺詐實行犯的夥伴們。

這下,站在希瓦塔右側的大頭個林德隊成員終於忍不住了。

“你……你,你這家夥!!”

他揮舞著緊握的拳頭,右腳的靴子不停地跺著地麵。

“你,知不知道!!在我……我們看到精心培養的劍破壞時有多麼痛苦嗎!!而你卻……把我的劍賣掉,去吃好吃的東西!?住高級旅館!?最後還用剩下的錢買了稀有武器,硬擠進BOSS戰一下子成為英雄!!”

隨後,左側的牙王隊隊員也突然大聲嚷起來:

“我啊,在失去劍的時候,還以為再也不會到前線來了!而那之後,夥伴們募集了資金,還幫我收集強化素材……你背叛的不僅僅是我們,還有背叛了他們……攻略組的所有玩家!!”

二人的喊聲就像導火索一樣——

之前在後方看著事態發展的大多數玩家一起爆發了。

——叛徒!!

——你知道自己在做些什麼嗎!!

——就因為你,攻略被拖慢了!!

——現在道歉也什麼都解決不了!!

幾十人的叫喊聲合在一起,化作轟鳴震撼著整個房間。承受著巨大憤怒的涅茲哈也像是感到忍不住,他蜷縮了起來。

曾經在第一層BOSS攻略會議上出現對封測者的譴責時,以冷靜的發言將問題化解的艾基爾,這次好像也毫無辦法。在離集團稍有些遠的位置上,他和三名夥伴都麵帶憂慮之色。

而奧蘭度等人也對此保持沉默。五人像是在交頭接耳地說些什麼,不過由於滿天飛的怒吼聲幹擾,完全聽不見。

而我,也隻能呆呆地站在原地。

事到如今,想用魔法般的一句話來收拾事態已經不可能了。在希瓦塔他們的武器被騙走的事實客觀存在的情況下,隻能用等額的錢(珂爾),或是同等分量的什麼東西來賠償……

想到這裏,我的腦海中出現了幾分鍾前涅茲哈的話。

“我的夢想,終於成真了。真的是……非常感謝你們。這樣一來,就……”

……沒有什麼遺憾了。

那時並沒有聽清楚的最後的言辭,不知為何清晰地響起。

“涅茲哈……你……難道……”

就在我小聲嘟囔時。

終於,有可能讓事態平息下來的兩人中的一位,高舉著右手走了過去。藍色的長發和同色係的鬥篷。腰間別著閃著銀色的彎刀。正是擔任聯隊領隊的林德。

希瓦塔等三人給走過來的林德讓出了空間,隨後充斥著整個房間的怒吼也終於慢慢平靜了下來。雖然沒有徹底安靜下來,不過已經足以讓人進行對話了。彎刀使開口說道:

“首先,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麼?”

聽到這個問題,我才察覺到涅茲哈是在係統上並沒有加入聯隊的情況下與BOSS戰鬥的。先不說那個在給完情報後便立刻消失的阿爾戈,擔任著攻擊弱點這一重要職務的涅茲哈應該是得加入到聯隊中的,而人數也是剛好距離上限還差一個才對。隻有五人的小隊是……G隊,也就是Legend

Braves。

雖說奧蘭度並沒有邀請在SAO之前就已經是夥伴的涅茲哈加入小隊,這讓人感覺有些古怪。不過現在比起這個,林德會如何處理這個事態更為重要。

“…………涅茲哈。”

原鍛造師以毫無起伏的聲音小聲報上了名字,林德點了兩三下頭。雖然他表麵上很嚴肅,不過看上去比BOSS戰的高潮時還要緊張。林德幹咳了兩下,低沉地說道:

“這樣啊。涅茲哈,你的指針還是綠色……正因如此,你的罪是很重的。如果是因為係統定義上的犯罪而變成橙名的話,還能通過完成贖罪任務變回綠色,不過你的罪卻是不管完成什麼任務都無法洗刷的。而且你還說無法做出賠償……隻好用其他的方式償還了。”

————難道說。

我咬緊牙關凝視著林德的臉。隻見他薄薄的嘴唇一度閉上,又再次張開……

“你從希瓦塔他們那裏奪走的並不隻是劍而已。還有他們對那把劍傾注的很長很長的時間。所以你……”

聽到這裏,我的肩膀稍微垮了下來。

林德大概會要求涅茲哈在今後的遊戲攻略中做出貢獻,並定期從收入中拿出錢來作為賠償吧。如果換成是十天前率領青衣組的蒂爾貝魯,也一定會下達這樣的裁決吧。

不過。

還沒等林德說出後麵的話,就有個人在後方尖聲喊道:

“不對……那家夥奪走的不隻是時間!”

隨後走出來的是綠衣的牙王隊成員。瘦弱的身軀左右晃了晃,響起了尖銳的叫喊聲——

*

“我……我可是知道的!!被那家夥騙取了武器的玩家還有很多!而且其中一位,用從商店裏買來的便宜貨外出狩獵,死在了以前從未失手的Mob手上!!”

*

失去了主人的寬闊空間再次被寂靜籠罩。

幾秒後,站在希瓦塔身旁的青衣隊員沙啞地小聲說道:

“……既……既然有死者出現……這家夥,就已經不是欺詐師了……是P……P……”

他想說卻沒能說出的話語,卻被瘦弱的綠衣隊員右手食指指著涅茲哈大聲喊了出來:

“是啊!!這家夥,是殺人犯!這是PK啊!!”

自從被囚禁在浮遊城以來,這還是我第一次在公共場合聽到〈PK〉一詞。

即使在眾多的網絡遊戲用語中,它也是最為有名的一類了吧。※這並不是Penalty

Kick啊Psychokinesis啊的縮寫。這個詞指的是Player

Kill,或是Player

Killer……也就是殺死玩家而非怪物的行為或是人本身。

【※注:Penalty

Kick,罰球;Psychokinesis,意誌力】

SAO這個遊戲,是近年來MMORPG中少有的允許PK的一個。街上倒是被〈犯罪防範指令〉這一絕對的係統所守護,不過隻要走到圈外,加護就會消失。能夠保護玩家的隻有自己的裝備和技能,還有值得信賴的夥伴。

在為期一個月的封測中,大約一千名玩家既有合作也有競爭,一同以〈更高層〉為目標,不過在最前線偶爾也有從競爭激化為鬥爭,出現玩家之間用武力解決問題的場麵。不過,在雙方都同意的決鬥中將對手殺掉也並不算PK。Player

Killer是對熱衷於在荒野或迷宮中突然襲擊其他玩家,以殺戮為樂並奪取他人的金錢與道具的殺人者的稱呼。

在封測時,我也受到過許多次並不是決鬥,而是真正的PK的襲擊,不過在正式服開服後卻一次都沒有過。唯一一次就是在第一天晚上,差點被與我組隊的原封測者以利用怪物的〈MPK〉方式殺掉,那是以任務道具為目的……為了活下去而采取的消極行為。

在遊戲序盤時的無所適從導致的混亂逐漸平靜下來的現在,為了開心而積極地殺死其他人的真正PK應該還沒有出現過。

因為如今SAO已死亡遊戲化,PK行為和現實中的殺人並沒有區別。如果是普通的MMO的話,PK隻是一種角色扮演(Role

Play)罷了,不過在SAO裏這個理由是說不通的。因為明擺著,在這裏將其他玩家……而且是那些願意到圈外戰鬥的人殺掉的話,這個遊戲的通關,也就是解放之日就會變得很遙遠了。

在主街區烏爾巴斯與亞絲娜再會的那天,我和她一起去狩獵Wind

Wasp時曾說過“用麻袋當麵具進行變裝的話會被人誤解成PK的吧”。之所以會開那種玩笑,是因為我確信如今的艾恩葛朗特中沒有真正的PK存在。沒想到,會以這種形式聽到這個令人忌諱的簡稱。

綠隊的瘦弱短刀使依舊指著涅茲哈的頭,繼續喊道:

“你以為你下跪了,PK就可以被饒恕嗎!不管你怎麼道歉,攢多少錢,死去的人都回不來了!你說該怎麼辦啊!你,該怎麼負起責任啊!給我說啊!!”

混雜著像是小刀在鐵板上刮弄發出的吱吱聲的這個聲音,讓我感覺記憶被刺激了一下。在因焦慮而變得冷漠麻木的腦海一角,總覺得這個聲音在哪兒聽過,很快就想了起來。

這個短刀使,就是在十天前打倒第一層BOSS後,對我說出了同樣話語的當事人。“我……我知道的!!這家夥,是原封測者!!”,這樣的喊聲還回響在我耳中。那時,我故作誇張地說“不要把我和封測者混為一談”,讓他閉上了嘴。不過,此刻無法用同樣的手段了。

涅茲哈跪在地上,承受著短刀使的所有譴責,他放在地上的雙手緊緊握起,用有些顫抖的聲音說道:

“……不管大家要怎麼製裁我,我都接受!”

又是沉默。

大概,在場的所有人都能感受到〈製裁〉這個詞蘊含的意義吧。競技場的空氣突然變得十分緊張。看不見的某種能量頓時升至臨界點,大家都在等有誰先開口。

要介入的話這就是最後的機會了。

我感覺到了這點,雖然還沒有什麼好主意,但還是先喊出“等一下!”吧。

不過比我搶先半秒,從不知何時來到了涅茲哈身旁的本隊數十人中,傳出了短促的話語。

“那你就負責吧!”

這句簡短卻意蘊豐富的話產生的效果,就像戳破已經漲大到臨界點的氣球的那根針一樣。

話音剛落——嘩,類似這樣的巨大聲響就充斥了整個房間。那正是大家,玩家們的喊聲。“是啊,給我負起責任來!”“好好向死去的人們謝罪吧!”“既然是PK,就用PK來解決吧!”——人們的情緒逐漸失控,喊出的話也終於越過了某條界限。

“拿命來抵吧,欺詐師!”

“給我去死吧,PK混蛋!”

“殺了他!把這個可惡的欺詐混蛋殺掉!!”

但喊著這些話來的玩家們臉上所露出的,看上去已經不僅僅是對欺詐行為的憤怒了。恐怕是對Sword

Art

Online這個死亡遊戲的憎恨所產生的怒火。被囚禁在這個浮遊城中,今天已經是第三十八天了。沒有突破的樓層數還剩九十八。這種絕望的狀況所造成的壓抑,在出現了欺詐師兼殺人者這個明確的對象後終於爆發了。

就算是林德和牙王,好像也已經沒有辦法壓下這個局麵了。而我在涅茲哈將強化欺詐的事實陳述後,就隻能在一邊看著事態的發展。我彷徨地望向了一直站在本隊左端的Braves五人。他們沒有像其他玩家一樣嚷出那些話,所有人都深深地低下頭,沒有去看涅茲哈。

——奧蘭度。總有一天會發生這種事……你,難道沒有設想過嗎?

我在心裏這麼問道,但當然得不到答案。不,這麼說的話,那個教給他們替換武器的技倆的黑雨披男也是如此。既然會大方地免費傳授給他們這種欺詐技巧,為何不說明一下其危險性呢——……

————不對。

難不成。

這個狀況……攻略集團的眾人全都要求要將涅茲哈處刑的景象,才正是那位黑雨披男想要的報酬?

【朱月:桐人你真是不要太敏銳啊,居然能馬上窺破真相,不愧是主角麼。】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家夥的目的並不是為了幫助Braves。而是相反,是為了讓實施欺詐行為的涅茲哈基於前線玩家的共同意願被殺掉。這樣一來,〈玩家殺死玩家〉就會成為既成事實,人們在艾恩葛朗特中殺人的心理負擔也會少了許多。

如果我的想像是正確的……問題所在的黑雨披男才真的是PK。而且他染紅的將不止是自己一個人的手,還會將其他玩家引誘到和他一樣的道路上。

不行。我不能允許出現這種事。不能和他所企圖的一樣,讓涅茲哈在這裏被處刑,絕對不能。因為勸說涅茲哈轉為戰鬥職業,並提出以攻略這個死亡遊戲來洗刷其欺詐之罪的人正是我。不管發生什麼都要阻止涅茲哈被處刑,我有這樣的責任。

在這片完全沒有平息之意的責罵聲中終於采取了行動的——既不是林德也不是牙王,更不是涅茲哈本人,而是Legend

Braves的五人。

重裝金屬防具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他們慢慢穿過寬闊的房間,走向跪在地上的涅茲哈。由於中頭盔的麵甲拉到了一半的位置,因此無法看到領隊奧蘭度的臉。其他四人也是低著頭,默默地向前走去。

大概是感到有些不尋常,呈半圓形包圍涅茲哈的林德與短刀使以及希瓦塔三人讓了讓。

咚,咚的沉重腳步聲終於停了下來。

雖然察覺到以前的夥伴們來到了身邊,但涅茲哈沒有抬起頭。他的雙拳死死地按在地上,依舊低著頭。隔著擺在涅茲哈麵前的圓月輪,奧蘭度站住了——右手移向左腰處。身旁的亞絲娜倒吸了一口涼氣。

粗獷的長手套握住劍柄猛地拔出。

奧蘭度的劍和我的愛刀一樣,都是Anneal

Blade。強化程度也差不多。假如對著輕裝的涅茲哈毫無防備的後背揮下的話,隻需四……不,三下就足以將其HP扣光。

“……奧蘭度……”

我嘶啞地念著這位幾分鍾前和我一同合作打倒了BOSS怪的聖騎士的名字。

——你和涅茲哈共處的時間要比我長得多吧。但是,我不能默默地看著你將涅茲哈殺害。不管我會陷入何種立場。

為了能在奧蘭度揮起劍的瞬間衝出去,我慢慢地把重心挪到了右腳上。

此時,我發現身旁的亞絲娜也在改變姿勢,於是小聲對她說道:

“亞絲娜,你別動!”

但她斷然拒絕道:

“不要!”

“你知不知道,現在插手的話就沒法再加入攻略集團了哦。最糟的情況下還會被當做罪犯追捕的。”

“就算這樣也不要。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就說過了吧……我是為了做我自己才離開初始之街的。”

“………………”

經她這麼一說,我也沒什麼理由繼續勸說了,而且時間也不夠了。我輕輕歎了口氣,隻好苦笑一下點了點頭。

不知不覺中,充斥著整個競技場的怒罵聲都停了下來,就像之前都是假的一樣。所有人都睜大眼睛,一臉緊張地等候著決定性時刻的來臨。

大概是因為精神太集中了吧——

我確實在理應聽不到的距離上聽見了奧蘭度在頭盔下輕輕說出的話語。

“……抱歉啊。抱歉啊,涅茲歐。”

隨後聖騎士將右手的劍擺到了腳邊的圓月輪旁邊。他走了幾步來到涅茲哈右邊,麵朝與涅茲哈相同的方向跪了下來。摘下中頭盔,將其擺在地上,然後雙手放到了地麵上。

隨後貝奧武夫、庫丘林、吉爾伽美什、恩奇都四人也都把各自的武器和頭盔放下,將涅茲哈夾在中間排成一排跪在了地上。

寂靜之中,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朝著聯隊本隊深深低下頭的Legend

Braves的五人……不,是六人。隨後,奧蘭度那顫抖卻依然剛毅的聲音在競技場中響起。

“涅茲歐……涅茲哈是我們的夥伴。讓他進行強化欺詐的,是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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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真是的……為什麼非得是我們跑腿啊。”

亞絲娜一邊走一抱怨,我聳了聳肩回答說:

“沒辦法啊,誰叫我們是陪襯呢。”

“才不是啊!雖然在第一層BOSS戰時我們是兩人小隊,但這次可是有六個人呢!”

“說是這樣,但這可都多虧了細心的艾基爾邀請我們加入小隊啊。等事態平息下來後,我們可得好好向他致謝才行啊。”

隨口說出的這句話讓亞絲娜稍微挑了挑眉毛。

“……怎,怎麼了?”

“沒什麼。隻是我覺得你的人際交往技能還得稍微提高一些啊。”

“這應該是……”

我的台詞才對啊,但連忙把後半句咽了回去。咳嗽一聲糊弄掉後,我朝著目的地望去。

“那個,我連給艾基爾的謝禮都準備好了。”

“誒。要送什麼呢?難不成是那個之前從迷宮區得到的〈Mighty

Strap〉?”

“………………哦,原來如此。想法不錯啊,就把那個東西也給他吧。”

我啪的拍了下手,亞絲娜誠然一副懷疑的神情,像是注意到了什麼似地開口說道,

“啊,我知道了!你是要把放在旅館櫃子中的那個東西給艾基爾啊!”

“回答正確!”

亞絲娜所說的那個東西,就是放棄了鍛造師,準備修行〈體術〉的涅茲哈給我的那件大型道具——〈Benders·Carpet〉。雖然是件售價高昂,並且使用便利的東西,但對於純戰鬥職務的玩家來說卻沒什麼用得著的地方。而且那個道具還無法收納到收藏格當中,隻能整個扛著進行搬運。

“艾基爾雖然也是戰鬥職,但如果是那家夥的話,應該會有著今後會成為有名職人的朋友吧?如果能讓那人用上的話,涅茲哈也會很高興的。”

“就算你這麼說,萬一艾基爾本身萌生了想要做買賣的這個念頭了呢?”

“…………屆時,我就去做讓他驕傲的第一名客人吧。”

對於我這些隨意過頭的回答,亞絲娜歎了口氣,並瞥了眼前方的道路。

我們倆正在走著,不,是向上攀登的地方,是連接第二層BOSS房間與第三層,連綿不斷的螺旋樓梯。不過,也不知是出於何種意圖,設計成了要環繞直徑二百五十米的迷宮區塔外壁一圈的構造,也就是說我們必須走距離約有七百八十五米……再算上高度,才能到達第三層。

隻不過,在這個樓梯上不會有怪物刷出(Pop),比起從BOSS房間回到第一層來說,從這條路走出塔外要快得多。

攻略集團的,說好聽點是遊擊隊,說白了就是※打醬油部隊的我和亞絲娜,從指揮官林德那裏接到的任務非常簡單。離開迷宮區,也就是無法使用即時訊息的塔樓,盡快向在各個街道上焦急等候著的玩家們報告第二層已經成功攻略的消息——

【※注:原文為みそっかす,即味噌っ滓,意思不用解釋了吧】

本來這是林德或者牙王該幹的活兒,或者說是他們的權利。不過包含他們在內的聯隊本隊,在接下來幾十分鍾裏都不能離開BOSS房間。倒不是因為被關在了裏麵,而是那突發性事件的商議還在進行。關於對原鍛造師涅茲哈,以及他的夥伴Legend

Braves的處置——

不過我已經完全不擔心討論的結果了。在奧蘭度等五人放下劍認罪的瞬間,結果就已經差不多定下來了。不管當時的氣氛有多麼狂熱,也不至於會殘忍到將六名玩家同時〈處刑〉,而且在Braves認罪的時候,情況就大大地改變了。因為希瓦塔他們被騙取的劍能夠得到賠償了。

說出自己是強化欺詐相關者的奧蘭度,不僅摘下了劍和頭盔,就連全身的重裝鎧甲也一並脫下,並排擺在了地上。其餘四人也是如此,隻見擺放在競技場地麵上,一時無法估算總市價的高等級強化裝備堆成了一座小山。

而且奧蘭度還說,如果將這些道具全部換成錢的話,應該可以得到比欺詐所得數額還多(大概還包括他們自食其力賺取的部分吧)的錢吧,所以可以給所有受害玩家足夠的補償,而如果還有錢剩下的話就用作下次BOSS攻略戰的藥劑費,這樣。

雖然對受害者的賠償有了眉目,不過問題在於玩家死於武器被奪走導致的戰鬥力下降一事。

在如今的SAO中,無論用多少錢(珂爾)都無法換回生命。但奧蘭度他們說即使這樣也要做點還能辦到的事,至少得去向那名玩家的夥伴謝罪。而在向說出這項情報的綠隊短刀使問起死去的玩家的名字時——他含含糊糊地回答了一句“這是我聽說的所以不知道叫什麼名字”。

【朱月:這家夥就是專門沒事找事的,無誤。】

因此,死者的事就委托情報商去追蹤調查,這樣一來艾恩葛朗特首次強化欺詐事件便以和平的方式落下了帷幕,但還是留下了最後一個難題。

奧蘭度等人交出的數十件武器防具該怎樣換成金錢。

當然,賣給街上的NPC商人也是可以的。但NPC買進的價格會為了保持貨幣價值的恒定,由字麵意義上的〈看不見的神(係統)之手〉操作,因此收購價會比市麵價格要低。想要獲取最高金額的話還是和玩家交易比較好。

而現在,艾恩葛朗特中擁有最多的金錢,同時也尋求著強化裝備的就是攻略集團的玩家們。林德和牙王可以利用幾十名玩家都集中在BOSS房間裏這個機會盡可能將其消化,不過也要先等賠償完希瓦塔三人之後再說。當然,攻略集團之外也有被騙取了武器的玩家,為了向他們謝罪並進行賠償,下一步就得盡快回到街上去。

長時間滯留在BOSS房間中繼續進行商議,都是因為這突然舉辦的拍賣會。很遺憾的是不管是我還是亞絲娜,都是以皮革防具為主的速度型,所以沒有讓我們心動的道具——就算有,我們也沒心情買回來裝備上吧——就在我們因事態和平解決而站在原地鬆了一口氣時,林德走了過來說,“你們如果有空的話,能否先離開迷宮,去新聞屋那裏傳達攻略成功的消息呢?”……這樣。

由於沒什麼理由拒絕,我便推了推好像有點鬧別扭的亞絲娜,朝著BOSS房間深處通往第三層的門走去。雖然與艾基爾和他的夥伴打了手勢說“下次見”,卻沒有找到與和我們的關係變得比預料中還要深厚的原鍛造師涅茲哈交談的機會。

因為,他在奧蘭度等五人與自己並排跪在一起後,身體一直在顫抖,強忍著才沒有哭出來。

*

“欺詐事件總算是收場了……涅茲哈先生和Braves接下來會怎麼樣呢?”

發出咯噔咯噔的輕微腳步聲走在平緩的樓梯上,亞絲娜低聲說道。

我想了一會兒回答道:

“這就要看他們了。Braves進行強化欺詐的傳聞,應該無可避免地會在前線附近傳開來吧。是躲開這些回到第一層……初始之街呢,還是踏踏實實地從頭開始,依舊以攻略集團為目標呢。臨走時我稍微向林德確認了一下,說是如果Braves有這個心思的話,可以還給他們用來購買最低限度裝備的珂爾。嘛……不管他們怎麼選擇,那五人已經不會再把涅茲哈當作累贅了。”

“唔……——說實話,雖然對奧蘭度先生的感覺還是有些複雜……不過,要是他能重返前線的話,到時候我還是會努力和他相處的。你不也和林德先生還有牙王先生相處得還算順利麼?”

她突然說出的這話讓我險些腳下一滑。

“我,我的態度可沒什麼變化哦!倒不如說覺得他們有些怪怪的。牙王可是頑固地反對封測者,林德則是以培養精銳集團為目標,那麼獨行的我應該會很礙事,明明應該是這樣,但他們倆卻不知道為什麼能很普通地對待我……”

說到〈獨行〉這個詞時,亞絲娜的臉色頓時變得很恐怖,但她很快就歎了口氣,愕然說道:

“你還是不會看人……不,是虛擬體的臉色啊。”

“誒?什麼意思?”

“如果攻略集團是由林德先生和牙王先生中的一個人穩坐領隊之位的話,他們或許會更明顯地排斥你吧。不過現在,青衣的〈Dragon

Knights〉與綠衣的〈艾恩葛朗特解放隊〉是既互相協助又互相競爭對吧?”

“嗯,嗯……”

“在這種情況下,那兩人都會很小心吧。如果過於敵視你的話,難保你不會投靠對手的集團。”

“我?投靠青衣或者綠衣?”

我不禁停下了腳步,隨後笑了笑否定道:

“哈哈,不會的。就算我說要加入也會馬上就被回絕掉吧,畢竟我可是邪惡的封弊者啊。今天在最後也是……”

我突然閉上了嘴,開始快速爬起樓梯來。亞絲娜一臉莫名其妙地跟了上來,不過很快就像是察覺到了什麼一樣豎起了手指。

“對啊,話說最後,BOSS的……Asterios

TheTaurus

King的LA

Bonus怎麼樣了?我這裏並沒有提示。”

“誒,啊,這個……”

“仔細一想,你好像是得到了Nato上校和Balun將軍的LA了吧?難道說,連王的也……”

“嗯,嘛,那個,怎麼說呢……喔,那不是出口嗎?”

“等等,你在掩飾什麼啊!是你搶到了吧!告訴我得到了什麼啊!”

不知不覺中,我和亞絲娜小跑了起來。平緩地彎曲的樓梯盡頭出現了一座刻有牛形浮雕的厚重大門。長著六根犄角的牛的額頭上,戴著一頂小小的王冠。

盯著門上的浮雕,我在心裏念叨著。

——涅茲哈。不,哪吒。第二層BOSS戰真正的MVP就是你。

——趕緊回來吧。最前線雖然恐怖、嚴酷,也有許多危險……不過這裏確實有你所追求的東西。而且,前線也需要你。因為……

“——在某種意義上,SAO從這裏才是真正開始啊……”

我說出這句話後,緊追在我身後的細劍使並沒有繼續追問LA的事,而是稍稍歪了下頭。

“是這樣?為什麼?”

“誒……這個啊………”

說著此時早已爛熟於胸的解說台詞,我一步一步地走完了艾恩葛朗特第二層這最後的十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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