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雨風寒,這個你留著吧。”
我看他撐起紙傘,在雨地裏沿著似乎煙霧盈然的林間小徑緩緩走遠,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了屋裏。一掀裏屋的簾子,看見平兒坐在床頭,臉上沒一絲睡意,眼睛牢牢盯住我,心裏不知道怎麼的莫名的就是一亂,象是一顆石子咚的一聲砸破了平靜的水麵,彀紋一圈圈的越擴越大。
她沒睡實,可能我剛出去她就醒來了。
“你聽到了?”
平兒點點頭,動作輕巧的下床,套上鞋子走過來,又回頭看一眼,生恐驚醒了巧姐。
我們到外屋坐下來,我不知道說什麼,平兒似乎也一時不知道怎麼開口。
“這事兒,真教人想不到……”平兒說。
我嗯了一聲:“我沒想到他會說那麼一句話。”
平兒的聲音很小,我也一樣,大家來來去去象是在討論做賊的竅要一樣,你聲音小我比你還小,再小些就真的什麼也聽不到了。
“奶奶可別輕信,這姓沈的來路我們都不清楚。而且,他什麼也沒應承,沒名沒份的算什麼……”
平兒先想到的是這個?我倒和她不一樣呢。
說起來,大概因為我不是純粹的這個時代的人,所以我先想到的反而是情啊愛啊責任啊之類的事,名份二字,平兒不提,我還真的想不到這上頭。
“我沒犯糊塗。好不容易出了一個籠子,沒道理剛剛從那裏掙脫,又一頭紮進這裏來。都是籠子的話,好歹原先那個還熟悉一些呢。”
平兒的神色一點也不輕鬆:“但是,據我看來,他剛才提到的事,也不是誑言相欺。我們現在,恐怕真的是惹上了麻煩了。奶奶在船上遇險的之後,我天天夜裏都睡不踏實覺,總是會那種黑慘慘血淋淋的噩夢,再沒想到世上有這麼可怕的賊人。我甚至還想過,要是我們留在府裏沒出來,奶奶也不會遇上這等事……”
我歎氣:“不止你,連我偶爾都會想想。那府裏雖然說前途無亮,可是現在總還有片遮頭之瓦,有扇擋風擋雨的大門。但是我們兩個弱女子帶著一個小孩子,就算文秀會點功夫,又怎麼日防夜防的長長久久下去?”
平兒反過來勸我:“都已經出來了,奶奶也別再想了。”
“嗯,就是眼前這事,實在是……”我苦笑著看她:“我可真沒主意,文秀又不在,我們兩個,還有巧姐,要是賊人真的找上門來,我們根本應付不了,隻能束手待斃。可是沈家的這潭水深的連底也探不到,要不是遇著他們的人,我們也不至於落著今天這樣進退兩難。”想一想剛才沈恬說話的神情語氣,我覺得手心微微有種熱癢,手在袖中攥緊了拳,讓自己要鎮定,要冷靜。
“奶奶,實在不行的話,就隻能先拖著,等文秀從京裏回來了再說。”
我點點頭,看看窗外。雨線紛亂,可我的心事更亂。
“還有,梅夫人雖然說是對我們……”平兒頓了一下,說:“不過她怎麼說也還是這沈爺的長輩人。我們現在既然一時還不能走,是不是去靈前上柱香,總也是份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