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熙行麵容聳動,咬牙吐出兩字:“……厚葬。”
禁軍忙把斥候抬下去,驚懼和不安都隨著這個消息,在軍中迅速蔓延開來。
“孝青那邊還有多久到。”趙熙行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還有……至少一個時辰。”旁邊的禁軍聲音都抖了。
來不及。趙熙行心裏蹭的竄出這個念頭,然後就覺得一股涼氣,從腳板心上冒。
瘋了的南黨殺得凶悍,不到半個時辰就能衝入午門,而趙熙衍的援軍要一個時辰才到,也就是說,他率領的百餘禁軍主力,將會單獨迎上南黨。
而且,是人數上會被碾壓的,幾乎不可能有勝算的,狹路相逢。
趙熙行後槽牙咬得發狠,他握緊手中禦劍,指關節青筋暴起,然後一聲大喝,從肺腑炸出——
“死守午門!給老子撐到一個時辰!!他娘的打,往死裏打!!!”
髒話都罵出口的東宮,哪裏還是聖人,他揚起了手中的劍,雙眸都被戰意染紅。
除了打,沒有任何退路了。
除了打過一個時辰,沒有任何人可以救他們了。
改朝還是換代,成王還是敗寇,生還是死,歸還是不歸,唯一的區別就是打,他娘的,往死裏打。
前殿的宮門很快被攻破,烏泱泱的南黨蝗蟲般殺了進來。
趙熙行仗劍就要衝上去,嚇得旁邊的禁軍一哆嗦:“殿下怎麼身先士卒?聖人病重,您就是主心骨了!萬一您再有個好歹,這……這就真的全完了啊!”
眾人也紛紛阻攔,讓趙熙行坐鎮後方,決不能以身犯險。
“恁的囉嗦!”沒想到趙熙行髒話罵得起勁了,一把甩開禁軍,高舉長劍,指向前方潮水般湧過來的南黨。
戰意和殺意攀升至巔峰,讓他整個人如同煞神,地獄不懼,神鬼讓路。
“怕了的都是孬種!兒郎守家國,建功名,馬革裹屍不回頭!!殺!!!”
男子最後按緊貼心窩放的錦帕,突然異常溫柔的對自己說了些什麼,然後就第一個衝了出去。
禁軍們愣了片刻,滔天的戰意驟然而起,席卷成颶風,百餘發髻墜地,向前方跟了上去。
誓死不歸,兒郎不懼,不約而同的割發禮,是軍人最高禮節的誓言和承諾,也是對衝在最前方的未來君王,最高禮節的效忠和追隨。
護我家國舍我其誰!赤膽忠心血作勳章!殺殺殺!
……
綠樹聽鵜鴂。更那堪、鷓鴣聲住,杜鵑聲切,啼到春歸無尋處,苦恨芳菲都歇。
算未抵,人間離別,馬上琵琶關塞黑,更長門,翠輦辭金闕。看燕燕,送歸妾。
將軍百戰身名裂。向河梁,回頭萬裏,故人長絕,易水蕭蕭西風冷,滿座衣冠似雪。
正壯士,悲歌未徹,啼鳥還知如許恨,料不啼清淚長啼血。誰共我,醉明月(注1)。
……
注釋
1.綠樹聽鵜鴂:全詩出自宋代辛棄疾《賀新郎·別茂嘉十二弟》。阿枕最喜歡的詞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