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宋雲村出現在了火車站的肯德基裏,一邊喝早餐粥一邊給柳州發短信,告訴他自己已經在火車站等他了。
這麼做其實沒什麼原由,但和心血來潮相比,他更多了點堅決的意味。翻來覆去的夜晚,翹首期待黎明,就是因為黎明來臨時就可以做這樣一件讓人吃驚的事情。他有些迫不及待想看到那孩子的反應。
大概等了兩三個小時,到手表的指針過了十點,他的心情又出現了變化。預感對方不會再給他回信了,有可能早就看到,然後罵一句傻子,其實人早已經走掉了。
宋雲村覺得一清早趕來蹲肯德基店的自己的確像個傻逼。
身邊的旅客迎來送往,宋雲村去店外買了份報紙,然後又坐了回來。他把一遍報紙翻完了,無事可做,隻好再翻第二遍,把那些他不感興趣的新聞和版麵也讀一讀。終於這次,手機響了。
柳州主動給他打來了電話。
宋雲村接了電話,然後一邊習慣性地疊起報紙,跟柳州確認了碰頭的地點。
他趕過去的時候,柳州正在自動售票廳的門邊,看見他就轉身先進了廳裏。
宋雲村進去的時候大廳裏人頭攢動,每台自動售票機前都排著長隊。但他還是一眼就看見了柳州。
柳州有點欲言又止,但索性又不說話了。宋雲村知道他想問點什麼,但又不希望他問出來。問他幹嘛一清早等在這裏呢?他自己都不明確答案,臨時組織語言說出來的話一定很空洞,顯得沒有水平。
然後宋雲村突然想到了,如果柳州問的話,就回答愛上他了。這個方法好。
不過柳州還是沒有問,好答案沒有用武之地。
他另起話題和柳州聊了幾句,問他吃沒吃過早飯。柳州說沒,宋雲村說我在肯德基吃的,一會兒時間有多的話再過去坐會兒。
等他們買票的時候,柳州問宋雲村要身份證,宋雲村掏完身份證一定要掏皮夾,買票要用他的錢。本身票價也沒多少,柳州就用兩根手指從宋雲村的皮夾裏抽錢出來。
宋雲村斜著眼睛想看柳州的身份證上的名字,但眼珠子都快飛出去了還是沒看清,隻看到兩個字,然後的確姓張,右邊那個字怎麼也認不清楚。
最後他就不虐待自己的眼球了,直接光明正大伸手去拿柳州的身份證:“你叫什麼名字?”柳州也果然沒有像女孩子那樣捂著不讓人看。宋雲村把他的身份證拿到眼皮子底下一看:“嗯?這什麼字?”
“回去查字典。”
柳州一邊往自動售票機裏塞錢一邊說。
宋雲村掏出手機用筆畫輸入法查了一下:“衎啊?我還以為讀衍呢。張衎沒有張衍好聽啊。”
柳州把車票遞給他,沒好氣地說:“為什麼你的話總是不太中聽。”
出來的時候宋雲村問柳州:“那你為什麼叫柳州?”
“什麼柳州?”
“你在小帥會所登記的名字不是柳州麼?”
“哦,”柳州反應過來了,“我老家在柳州。”
宋雲村被噎了一下:“這也行啊。你要是北京人是不是就叫北京了,柳州真是躺著也中槍。你說你幹點光榮的事,比如當明星,取個藝名叫柳州,也算為家鄉爭光……”他說到一半柳州停下了腳步,右手向前做了個請的動作。
請他先走,慢走不送。
宋雲村合上了嘴巴,嘿嘿一樂:“你還鬧脾氣了?”
柳州受不了這老男人的自以為是了:“大哥,我們沒熟到這地步吧?”鬧脾氣也不和你啊,你誰啊。
宋雲村表示投降,做了一個電影裏學來的動作,給自己的嘴巴上了道拉鏈。也沒把柳州逗笑。
跟著他往候車大廳走的時候,宋雲村感到了自己的無聊和嘴賤,但同時認為這孩子太一板一眼了。
上車後氣氛有點冷,直到宋雲村強行把柳州拉去餐車,張羅著兩個人都選好盒飯坐下來開吃了,空氣才隨著餐車的熱鬧開始回暖。
“不吃盒飯你中午打算吃什麼?”宋雲村問。本來柳州不肯來餐車吃飯。
“我帶了壓縮餅幹。”
“謔,那多難吃啊!”
“難吃嗎?蔥油味的我一直很喜歡。”
“哦那種改良的……”
宋雲村把一根盒飯裏的牛肉條塞進嘴裏嚼了一下,嚼不動,又使勁嚼了兩下:“這也太老了……”他將牛肉含在口中品味了一秒,皺起眉頭:“而且除了鹹味就沒有別的味道了。”他又夾了一筷子番茄炒蛋嚐了嚐:“臥槽這哪兒值35?”他抬眼去看柳州的盒飯,柳州一邊吃一邊看著他一驚一乍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