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沒有什麼手藝和產業,我走以後也就隻能去她手下聽命了。她雖然蠻勇,但卻不是心思狹小、事後報複之人,所以隻要不做頂撞之事,想必也不會被她刻意為難。
我就算是離開也不必擔心會被她所報複,因為我知道她不是那樣的人。但讓我所感到憂心的不是從正麵衝來的猛虎,而是有些想要從背後做偷襲的豺狗啊,所以還想請兩位兄弟到時候護送我和家人去鄰城。”
這受了托付的二人眼神掙紮良久,顯然是不甘心眼瞅著得到的優勢怎麼一下子就沒了呢?然而在想清楚了自己確實也沒法再做什麼了,最後就隻好起身,垂目拱手地應諾道:“必護得哥哥周全。”
黑棍又交待道:“一會那狂婆要來,我不可能立刻就認輸的,免得那些北城的小輩們看輕了咱東城,所以過場還是要走一下的。
但這是我與狂婆的事情,到時候不好讓我的妻女受驚嚇,還麻煩帶了她們去你們那裏暫避一晚,莫要讓她們亂跑。”
說著黑棍就揮手,招來了已經帶著小包袱等在一旁的妻女。
這二人於是再向黑棍作了一揖,一齊答道:“必不負所托。”
隨後他們就帶著二女走後院門,低著頭從小路離了此處。
這都是得有過命的交情才能托付的。
在目送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了小巷的拐角之後,黑棍這才又回到院中坐下,然後拔出公門賞下的金劍,將其置於盤起的雙腿之上,並以左手緩慢地撫摸著冷冽的劍身。
這是他憑殺虎的功勞贏得的,所以是他武勇的證明。平時也經常對其進行養護,這才能使得劍身上麵並沒有生出惱人的綠鏽。但可惜卻從沒機會用其實打實地使用過,而且他也不希望今晚能夠有機會讓它揮舞起來。
黑棍見過四娘打架時的英姿,也在偷偷的刺探她在野外練劍時所展示出來的淩厲劍法。所以很明智地知道若自己真不自量力地用劍,就一定會再也見不到明日的太陽了。
雖然妻子也因雙滿月的影響而捂著發疼的腹部,這提醒了他那來約戰之人雖被稱為狂婆,但也脫不開是個女人。隻是想想馬四娘曾有過徒手開碑的事跡,所以他也不覺得自己真能乘此機會獲勝。
多年兩邊對陣的失利已經壓製得他心中有了陰影,甚至都有些喪失了正麵相鬥的勇氣了。
又過了一會太陽便徹底落下,夕陽的餘暉很快就散盡在空氣之中。
天上的兩輪滿月齊出,互相輝映之下更顯得是愈發地明亮,以至於到了在房裏不必點燈也能見物地步。在那屋外的街上也是顯得非常亮堂,到處都被染上了銀燦燦的邊暈。
城外的野狼此起彼伏地拚命對月嗷叫起來,一陣響似一陣的狼吠聲不斷地從四方應和著。也不知這次的雙滿月將會是哪處的村子遭到襲擊。
城中人所豢養的家犬也都被關在了各家的地窖之中,免得它們發狂鬧事,但就算這樣還有不少吠叫聲從地下悶悶地傳出來。至於那些野犬則是在街上散漫地遊蕩著,狺狺吠叫的齒間不住地流淌著口水,走在哪裏便打濕了哪裏。鼠群這時也都一反常態地躁動了起來,群聚著在街道上到處亂竄。
“嗬嗬,狂婆,你這是連本帶利地一起討債來了啊……想必你也該過來了吧。”黑棍苦笑著對著金劍說了一句。
在萬物狂躁的雙月之夜來討債,他隻願自己和這狂婆都能控製得住各自的心誌。
“刷刷刷……”從遠處傳來了整齊的衣袂摩擦和腳步同時落下的聲音,這是從行走在正街上的一個隊列中所發出的。
他們是向此行進的北城眾。
不同於往日裏在小巷中的如灰鼠遊竄,不同於在大街上的或單獨或兩三個結隊如棄犬的浪蕩,也不同於在陋室中的聚眾閑扯、肆意嬉鬧,這是他們第一次公開聚集,並列隊行於眾目之下。
統一的步伐和密集的隊形都顯示出了被組織起來的力量,這令過往的閑人無不驚疑,惶惶地就避開了這隊人前行的道路。
這讓這些混混們知道自己是北城眾。
街邊的眾人都在做著莫名的猜測,交頭接耳的行為也讓幫眾們知道是因己而起。這讓他們很輕易地就知道了自己正在被眾多的視線所關注。
這讓群聚而行著得意自己是北城眾。
故而這些列隊行進的人們就更是要昂頭挺胸動作齊,極為不肯在此時露出小紕漏。若是因此使得大家被路人小覷,那可怎麼對得起兄弟們?
通過集體的行動展示了力量,通過展示力量收獲了注視,通過受到注視而增添了自信。
這些平日裏如鼠似犬的混混們也是誤打誤撞,懵懂地就在集體意誌的身上滾了一圈,於是突然就前所未有地亢奮了起來,也在心中認可起了自己果然是歸屬於這個小集團的。
這些穿著破舊衣衫的人們就差喊出“我等乃北城眾!”這樣自我標榜的自豪之語了。
公門的捕頭衛此時也在街頭,他皺著眉頭看著這些得意得都快將下巴揚到天上去的混混們。
這捕頭本是背著手帶著幾個手下優哉遊哉地巡街的,還樂嗬嗬地在黑棍家附近晃蕩著。名義上是免得在雙滿月之夜出什麼亂子,打的卻是準備過會去看熱鬧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