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紈絝(1 / 3)

冬去春來,積雪漸融,整座攫陽城沐浴在一片輕暖陽光中,惺忪綠意蜿蜒而行,幾簇桃花亂綴枝頭,偶爾一縷風過,挾著微微泛苦的花香翻滾而去,逶迤一地粉白殘紅。

又一個寧靜美好的清晨。

蘇挽之自是很早就出來擺攤的。鬧市一隅石牆砌的小小角落裏有一個不起眼的書攤,不過在幾根木條搭的架子上鋪塊布,再在布上放些紙張泛黃的舊書、手臨的字帖和廉價的文具。目光再往上移一點,便能看到掛在牆上的字畫。多是些寫意山水,少有幾幅花鳥魚蟲,皆惟妙惟肖,趣致生動。

可惜鬧市人來人往,卻鮮少有人問津。平常人家不會花閑錢買書畫充門麵,名門富戶隻對大家之作感興趣。蘇挽之?是誰?或許那畫上沒有蓋印,還可以考慮買回去充當自己的大作。

所以蘇挽之常常一坐就是一天,就著自己帶的幹糧研讀手裏的詩書。

這一天,也和無數個昨天一樣,蘇挽之正慢慢咽著幹硬的饅頭,咀嚼詩中奧妙。適逢精彩之處,卻被一聲驚呼生生打斷,他不禁皺起眉,掩麵咳嗽幾聲,才將目光投向聲源處。

離書攤不到兩米的地方,一個斜跨花籃的少女被幾名少年團團圍在中央,正舉足無措地四下張望。

蘇挽之認得那名叫白燕的少女,二八華年,又生得甜美可愛,自然引得許多目光,不過被當眾糾纏倒是頭一遭。

“小美人兒,走,陪幾位爺喝酒去!”

少年中有人走近白燕,用吊兒郎當的語氣調戲,圍在他旁邊的少年都跟著哄笑起來,嚇得白燕瑟瑟發抖。

“你們、你們走開!”

帶著哭腔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卻激起了少年戲耍的興趣。

“喲!小美人兒害羞了!”

那人輕佻一笑,湊近白燕哄道,“小美人兒別哭呀!今兒沈少爺也在呢,你要哄得他高興,想要什麼都有了!”

說完,他便轉向身後漸漸圍攏的少年,視線落在最高那人身上,滿臉都是討好的笑。

蘇挽之按下心中不屑,也跟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這一瞧,他心裏無端生出些懼意來。那少年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臉上稚氣還未脫盡,卻生得頗為健碩,身量足有成年男子般高。露在華美衣衫外的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垂在身側的雙手掌心覆著一層薄繭,顯然習武日久,絕不似尋常紈絝子弟般弱不禁風。蘇挽之暗自對比了下自己和他的差距,一聲歎息還未出口,就被喉嚨突然湧起的麻癢打斷,他又舉起袖子遮掩著咳嗽起來。

“走開!”

蘇挽之咳得麵紅耳赤,這邊白燕已似驚弓之鳥,見那被稱作“沈少爺”的少年向自己伸過手來,本能地往前一推,少年始料未及,被推個踉蹌。

“臭丫頭,你找死!”

他還未來得及發火,身邊的一群人就先喝斥起來,凶神惡煞地逼近已經哭出來的白燕。

“沈少爺這麼精貴的人,是你能隨便推的嗎?”

“還不趕快跟著沈少爺走,自罰三杯才能饒你!”

轉眼間,那環形的人牆越縮越小,有人已經扯上白燕的衣袖。白燕哭得都快厥過去了,也沒人敢站出來阻止。四周倒圍了許多看熱鬧的,都是趕早出來做買賣的平民百姓,這少年身邊簇擁著十幾人,又一副顯貴模樣,吃飽了撐得才去招惹他。

“我不去!走開、走開!不要碰我!”

片刻功夫,少年已經捏住白燕的手腕往外拉扯,白燕卯足了力氣掙脫,一指甲劃拉下來,在少年手上劃開寸長的口子,雖說不深,卻登時見了血。

那少年立刻沉了臉,舉起手就要招呼下來。

“住手!”

蘇挽之聽到自己憤怒的吼聲,不大,還帶著些許顫音,吵嚷的早市卻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他——竟真有吃飽了撐得慌的。

少年顯然也聽到了他的話,眉峰一挑,推開白燕朝他走來。

“叫我住手?你算什麼東西?”少年在他麵前站定,點漆似的眼珠輕輕一轉,仿佛睥睨一隻卑賤的螻蟻。他的聲音有些粗噶,語氣卻傲然。

“你!咳、咳咳……”

蘇挽之被他一句輕飄飄的話氣得直咳,隻得用袖子掩住嘴,免得失禮於人。

“哈哈!就是個病癆鬼!”

“瞧這窮酸倒黴樣兒!敢管沈少爺的閑事,活膩了不是?”

少年身後的人很有眼色,見少年站在蘇挽之跟前,立刻三三兩兩圍過來,將他堵在中央,隨時等著少年一聲令下,今日又有免費的沙包可打。有好事者眼尖瞧見蘇挽之身旁的書攤,立時獻寶似地朝那少年嚷道,“沈少爺,難怪這家夥敢挑你的樂子,看看,這破書破畫的,原來就是個書呆子!”邊說,還邊拈起兩根指頭撥拉攤子上的東西,一臉嫌棄的模樣。

“嘖嘖,蘇……挽之?什麼玩意兒,真是皮癢了!”